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深夜,西江市银泉区“打狗河”沿岸的夜市依然人声鼎沸。彩灯在秦淮式样的飞檐下连缀成十里光影,狗肉火锅的辛辣香气与烤鱼的焦香在潮湿的河风中交织缠绕。杨天龙独自坐在“老张家狗肉馆”靠窗的位置,面前一锅奶白色的清汤狗肉已凉透,浮油凝成薄薄的白膜。
他盯着窗外漆黑的河面,右手无意识地摩挲着左手腕上一道淡得几乎看不见的环形痕迹——那是七岁那年,外公带他去北槐村后山采药时,被一种从未见过的藤蔓缠绕留下的。外公当时脸色大变,用随身带的黑狗血混合朱砂涂抹了整整一刻钟,嘴里念念有词。那道疤从此再未长大,也从未消失,像一道封印,也像一道刻度。
手机震动,是韦城发来的信息:“还在实验室,今晚可能通宵。你那边怎么样?”
杨天龙打字回复:“老地方,准备回了。又梦到河里的蓝光,这次听见有人说话——‘钥匙在转动’。”发送前,他删掉了最后一句,改为:“没事,可能就是最近太累。”
他起身结账,走出喧嚣。沿河步道的人流渐稀,河对岸工业园区零星的灯光倒映在漆黑的水面上,被水流拉长成扭曲的光带。走到第三盏路灯下时,那种感觉又来了——心脏突然被无形的手攥紧,耳膜深处传来低频的嗡鸣,视野边缘泛起淡蓝色的光晕。他扶住栏杆,深吸一口气。这一次,那声音更清晰了,不再是碎片般的单词,而是完整的句子,带着某种非人类的韵律质感:
“……定位信号稳定……量子印记谐振确认……原生载体生命体征正常……‘协议’第一阶段完成……”
声音消失,嗡鸣退去。杨天龙抬起头,冷汗已浸湿后背。他望向河面,倒影中自己的眼睛,瞳孔深处似乎有极细微的蓝色光点一闪而逝。
同一时刻,518局江南区地下实验室综合楼,韦城的办公室亮着的灯光,像黑色画上的一点散白。韦城要完成老板交给的任务,对实验进行深度分析,并给出合理的处置措施。
他舒服地姿势一边摇晃着椅子,一边反复观看张涛留下的分析数据。实验数据显示,两块石头的量子纠缠正在持续增强,星核投射的北宋星图指向猎户座旋臂某个坐标。
监控屏突然亮起——保管室里的星核与飞船外壳,正在隔着七道防护墙同步闪烁。
“能量共鸣度92%,量子纠缠突破第七防护层。”机械女声的播报让韦城后颈发紧。他转头看向右侧的监控分屏,保管室里的星核与飞船外壳正在同步脉动,淡金色的光纹穿透七道合金墙,在办公室地砖上投下粼粼波光。
韦城赶紧按下能量记录仪的开关。
目光久久又停留在屏幕角落——那里是杨天龙发来的信息:“又梦到河里的蓝光了,这次听到‘门在松动’。”
门在松动。
这三个字与三小时前“星核——外壳”接触实验记录里那句“量子纠缠突破第七防护层”的描述,像两根冰冷的针,刺在韦城的意识里。而比实验数据更让他心神不宁的,是老板宣布决定时不容置疑的语气:
“林石生,即日起加入‘清风阁’,与韦城、张涛、吉玛同级,直接对我负责。”
太快了。就在几天前,这个自称来自宋朝的“千岁人”还是他们追捕的对象。韦城清晰记得防空洞里那一幕——林石生转动那块青铜怀表的表冠,洞穴内时间倒流十秒,自己布下的七重机关阵在逆转的光影中失效,在江南红都酒店走廊里的激烈对抗,还有审讯室里林石生嘶哑的声音仿佛还贴在耳畔:“墨家传人连待客之道都忘了吗?”
而此刻,这个人成了队友。
这时敲门响起,三短一长,带着某种古老的韵律。 “请进”韦城按下键,看着防弹玻璃门无声滑开。林石生长衫摆沾着夜露,像是刚从某幅古画里走出来。
“韦科长还在研究星核共振?”林石生径自走到全息投影前。当那张带着病态苍白的脸完全暴露在灯光下时,韦城感觉太阳穴突突直跳。林石生站在门口,静静看着韦城,眼神里是跨越千年的平静,以及一丝韦城此刻才读懂的审视。
刚进门的林石生并未坐上客椅,而是站在西侧整面墙的陈列架前,微微仰头,目光落在一尊高约四十厘米、布满蛛网状裂痕的青铜爵上。爵身饕餮纹已磨损大半,但三足上的雷纹依然清晰,在冷白灯光下泛着幽绿的光泽。
“宣德三年,江西藩王墓出土,实际年代应早于西周。”林石生开口,声音在寂静中带着千年积尘的质感,“乌鹰刺客团余孽在嘉靖二十七年,试图以此爵为媒介,配合另外六件从殷墟、骊山、楚王陵盗出的祭器,于泰山玉皇顶设‘七星引煞阵’,召唤饕餮虚影入世,截断泰山龙脉,乱大明国运。”
韦城在门口停下,右手自然垂落,指尖距腰间的墨家机关匣仅一寸。“所以你把祭坛坐标改了,让他们自投罗网。”
“锦衣卫北镇抚司早就盯上了他们,只是苦于找不到确凿证据和所有祭器下落。”林石生转过身,昏黄灯光将他半边脸笼罩在阴影中,“我花了十一个月,取得当时乌鹰团首脑‘鬼雕’的信任,成为掌管三件祭器的‘护器使’之一。祭典前夜,我把真正的泰山玉皇顶坐标,改成了锦衣卫和龙虎山道士已布下‘天罗雷火阵’的傲徕峰阴面山谷。”他顿了顿,“那一夜,山谷里死了二百四十七人,没有一具尸体完整。七件祭器,五件毁于雷火,两件——包括这尊爵,被锦衣卫收缴,后来几经流转,到了你们局里的档案库。”
韦城的目光扫过青铜爵下方金属标签上的小字:“编号518-1978-034,来源:匿名捐赠,建议保存研究,能量辐射残余:微弱,周期波动。”
“匿名捐赠。”林石生轻笑一声,那笑声里没有得意,只有漫长的疲惫,“我花了不少功夫,才让它看起来像盗墓贼急于脱手的赃物。”
韦城走到办公桌后,并未坐下。“你辗转加入暗影社、黑雀组、乌鹰刺客团,最终渗透进518局,是为了赎罪?为你作为杀手时沾的血?”
“罪?”林石生重复这个字,手指落在自己左侧锁骨下方。他解开深灰色外套最上面的两颗纽扣,扯开衣领——一道狰狞的伤疤盘踞在那里,颜色不是愈合后的肉色或浅褐,而是泛着诡异、仿佛有生命流动般的青紫色,边缘皮肤呈放射状裂纹,像是被什么极寒又极毒的东西侵蚀后留下的永久印记。“昭和十三年,民国二十七年,公元1938年,昆仑关战役最惨烈的阶段。你师祖韦长风率二十七名弟子,以机关术配合国军死守隘口三天三夜,弹药耗尽后,用淬毒的‘非攻’针和机关兽‘玄武’与日军肉搏。第四天凌晨,风魔里忍者队的上忍‘影胧’带领十二名中忍渗透进防线,目标是刺杀前线指挥官。你师祖的机关护腕被忍术‘影缚’锁死,三支淬了‘雪女之泪’剧毒的手里剑直奔他咽喉。”林石生的指尖轻触疤痕,“我替他挡了。毒入心脉,本该当场毙命。但我体内有蓝衣人溟留下的量子印记,它在关键时刻维持了我的能量场,将毒素逼至锁骨下方封存——以这种形态。你师祖活了下来,继续坚守了两天,直到援军抵达。那时,没人跟我提‘赎罪’二字,只有你师祖在担架上拉着我的手说:‘林兄弟,这条命,我韦长风欠你的。’”
他系回纽扣,动作缓慢而郑重:“但你说得对,有些事,确实需要偿还。不是向谁赎罪,是向自己心里那道过不去的坎。”
韦城终于坐下,手指在桌面轻轻敲击:“比如?”
“比如,在确认自己真的死不了,而且似乎会一直这样‘活’下去之后,有很长一段时间——大概一百五十年吧,我不知道该为什么而活。”林石生走到窗边,窗外是实验室围墙和更远处荒芜的山脊剪影,他的背影映在玻璃上,与夜色融为一体,“我当过杀手,接过最肮脏的买卖。有些目标该死,有些……未必。手上沾的血,洗不掉,哪怕皮肤再生如初,那种触感会留在记忆的神经突触里。我也曾尝试彻底逃避,远渡重洋。”
他转过身,眼中闪过复杂的光芒:“1953年,我用一个精心伪造的身份——美籍华裔物理学博士‘林慕辰’,通过层层审核,进入尼古拉·特斯拉晚年工作过的‘沃登克里弗实验室’旧址上重建的高频能量研究所。后来,又成为加州大学伯克利分校一位华裔教授的助手,那位教授的研究方向是‘高频电磁场与生物能量耦合效应’。我在他身边待了七年。”
特斯拉。高频能量场。生物能量耦合。韦城瞬间将这些信息与楼下吉玛实验室里那些造价高昂的精密设备——量子谐振分析仪、多维能量拓扑测绘仪、生物场干涉探测器——联系起来。局里对这些尖端设备的采购申请,老板从未驳回过。
“你想从科学的最前沿,找到理解身上印记、理解星核的钥匙。”
“是的。那七年我系统学习了电磁理论、量子力学、广义相对论,甚至涉猎了当时刚萌芽的弦论。我协助教授完成了十一篇论文,其中三篇提出了大胆的假设:宇宙中存在不止我们熟悉的四维时空,而生命体的‘意识’或‘灵魂’,可能是一种能跨维度传递的量子信息结构;某些特殊的能量场可以稳定这种结构,甚至实现某种意义上的‘不朽’。”林石生的笑容带着苦涩,“教授认为这是革命性的哲学思辨,我却知道,这很可能部分描述了蓝衣人溟的文明技术基础,以及我身上印记的原理。”
“后来为什么离开?”
“两个原因。”林石生走回办公桌前,双手撑在桌沿,身体微微前倾,这个姿势让他千年不变的面容在灯光下显出深刻的纹路,“第一,我意识到,地球上的科学,哪怕是最前沿的理论,要完全解释星核和印记,还差得太远。就像让牛顿时代的学者理解量子纠缠。第二,我发现教授的部分研究资金,来源可疑。有一些穿着得体、但眼神锐利得像刀子的人定期来访,他们不关心学术,只对‘能量场的武器化应用可能性’感兴趣。我暗中调查,顺藤摸瓜,发现背后是一个以搜集全球‘超自然遗物’和‘异常科技’为目标的境外组织,他们在亚洲的活动尤其活跃。”
韦城记起来了。大约十五年前,局里档案记录了一个代号“拾荒者”的跨国组织,活动猖獗,但在数年前一次针对其在华网络的收网行动中,该组织核心成员或落网或神秘死亡,网络被连根拔起,行动异常顺利。内部简报含糊地归功于“多方情报支持”和“对手内部瓦解”。
“你回了国,以杀手的身份,渗透进去。”
“我需要一个他们无法拒绝的身份——一个能力强、背景干净,或者说空白的、只为钱卖命的顶级清道夫。我花了两年时间,在东欧和东南亚‘做出名声’。1998年,他们主动联系了我。”林石生的声音变得冰冷而精确,像在陈述一份任务报告,“我在组织里待了三年零四个月。表面上,我为他们处理了十七个‘难题’,清除了九个碍事的知情人或叛徒。实际上,我把二十七份关键情报——包括他们的物资运输路线、安全屋位置、核心成员真实身份、与境外情报机构的勾连证据——通过三条彼此不知情的独立渠道,送到了当时已是518局江南区局长的‘老板’手里。”
他停顿了一下,仿佛在回忆那些在刀尖上传递信息的夜晚:“借他们的手,我除掉了组织里最疯魔、最危险的四个核心成员,其中一人痴迷于用活人试验商周祭器的‘血祭’效果。借518局的手,最终摧毁了那个组织的整个亚洲网络。收网前夜,我在第三号死信箱——苏州河边一个废弃的防汛桩空洞里,留了最后一份情报,和他们下一次大规模行动的全部计划。同时留下的,还有一枚铜钱。”
林石生从怀中取出一个小布袋,倒出一枚铜钱,轻轻放在桌面上。铜钱泛着暗沉的黄铜光泽,正面“崇祯通宝”四字清晰,背面是一个清晰的“京”字。
“崇祯通宝,背京。当年,我们三人炸毁那座关楼祭坛、各自撤离前,他私下塞给我的。”林石生的指尖抚过铜钱边缘,“他说:‘林兄,世事难料,山高水长。若他日有幸再见,或有要事相通,此物为凭。’”
“他收到铜钱,就明白了是你。”韦城看着那枚铜钱,许多曾经模糊的线索骤然尖锐清晰起来:老板对林石生近乎无条件的信任、对他千年经历异于常人的平静接受、将他直接纳入“清风阁”核心的果断……这一切都有了解释。这不仅仅是上级对有价值人员的任用,这是跨越了时间、鲜血与信念的托付与重逢。
“他知道是我,也知道我选择以这种方式‘回来’。”林石生收起铜钱,“行动结束后三个月,我在临时藏身点收到一个没有寄件人、只用报纸包裹的包裹。里面是两本书:一本是新出版的《量子场论导论》,另一本是宋刻版《云笈七签》的影印本。书里夹着一张便签,上面只有两个字,毛笔写的:‘归队’。”
虎符、照片与双重身份
办公室内安静了片刻,只有通风系统低沉的嗡嗡声。林石生从怀中取出第二件物品——不是铜钱,而是一枚巴掌大小、古朴厚重的青铜虎符。符身一分为二,榫卯结构精密,表面布满暗绿色的铜锈,但符身上的错金铭文和猛虎浮雕在灯光下依然流转着若有若无的暗金色微光。
当林石生手持虎符,影子落在地面特定位置时,异变陡生——办公室地板上那些用特殊朱砂混合稀土材料、以纳米级精度绘制、肉眼完全不可见的防御符咒,突然像被惊醒的蛇群般扭曲、挣扎起来,发出极
十五章 了却君王天下事-->>(第1/3页),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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