索一条条抄录、归类、存档,与沈砚从沈家旧档里翻出的记录相互印证。
这份活儿,沈砚做了十年。
她做了两个月,已觉心力交瘁。
她有时会想,他这十年是如何独自撑下来的。
无人可问,无人可说,无人能懂。
只有那枚追查了十年的箭镞,与他一同度过无数个孤寂的深夜。
七月十五,中元节。
谢停云一早便起了身。她对镜梳妆,换了素净的月白深衣,发间只簪那枚青玉簪,不施脂粉。
秦管事在院门外通传:“谢小姐,马车已备好。”
她点头,走出停云居。
沈砚在东角门外等她。
他也换了素服,玄色深衣,腰间系着素白的丝绦。见她来,他微微颔首。
“我送你去。”
谢停云看着他。
沈谢两家虽已联手,但中元节祭祖是家族私事。他是沈家嫡子,与她同往谢府,于礼不合。
“你……”她开口。
“我在府外等。”他说,“祭完了,送你回来。”
谢停云沉默片刻。
“……好。”
马车辚辚,驶向谢府。
谢停云靠在车壁上,闭上眼。
她知道他为何要送。
中元节,是祭奠亡人的日子。
她要去祭母亲。
他呢?
他的父亲,他的大哥,沈家那些死在两家血仇中的亡人——他们的忌日,他可曾去祭?
她睁开眼,掀开车帘,看向骑马跟在车侧的沈砚。
日光太烈,看不清他的表情。
她只看清他挺直的背影,和腰间那枚素白的丝绦。
谢府祠堂。
香烟缭绕,烛火通明。
谢停云跪在母亲灵位前,焚香、奠酒、叩首。
母亲遗像挂在灵位上方,依旧是那副温婉从容的模样,眉眼间带着淡淡的笑意。谢停云看着那张熟悉的面容,想起母亲临终前握着她的手说——
“云儿,你要像这梅花。风刀霜剑,都摧不折你的脊梁。”
她抬手,抚了抚发间那枚青玉簪。
“母亲,”她在心中默默地说,“女儿遇到了一个人。他……像梅花,也像晚雪。花期很短,落完花才长叶子。”
“女儿想与他一同看花。”
“明年。后年。年年岁岁。”
她叩首。
香烟袅袅,模糊了她的眉眼。
从祠堂出来,谢停云遇见了谢允执。
谢允执站在回廊下,看着她。
“祭完了?”
“嗯。”
谢允执沉默片刻。
“他在府外等?”
谢停云没有否认。
谢允执看着她,看着她发间那枚青玉簪,看着她腕间那对羊脂玉镯。
他没有问她与沈砚如今算什么。
他只是一字一句,说得很慢:
“云儿,沈谢两家的血仇,没有因隆昌号伏诛而消弭。那些死在对方手里的亡人,也不会因真相大白而复生。”
他顿了顿。
“你与沈砚……这条路,会比任何人想象的都难。”
谢停云听着。
她想起那夜密室里,沈砚挡在她身前,黑刀架住谢怀礼致命一击。她想起云台山那夜,他伏在马背上,六十里归途,每一程颠簸都在撕裂伤口,却始终没有坠马。
她想起他说,“铁令你先收着”。
她想起他说,“明年,后年,年年岁岁”。
“兄长,”她说,“我知道。”
她顿了顿。
“但我想试试。”
谢允执看着她。
良久。
“……去吧。”他说,“他还在等。”
谢停云点头,转身走向府门。
走了几步,她忽然停住。
“兄长,”她没有回头,“谢家那些死在沈家手里的亡人,沈家那些死在谢家手里的亡人——他们的账,该算在谁头上?”
谢允执沉默。
“隆昌号伏诛了。可隆昌号之前呢?那些挑拨、嫁祸、趁火打劫的人,那些利用两家血仇从中渔利的势力,他们还有多少潜伏在暗处?”
她转过身,看着兄长。
“沈砚追了十年,才追到隆昌号这根线。可这根线下面,还有多少根?”
谢允执没有说话。
谢停云走回他面前。
“兄长,女儿不是要替沈家开脱。女儿只是想说——”
她顿了顿。
“若谢家继续恨下去,与沈家继续斗下去,只会让那些潜伏在暗处的人,再次得手。”
她看着兄长。
“十年前,隆昌号用一箭一刀,让两家血仇再延续十年。十年后,若我们继续斗,下一个隆昌号,会用同样的手段,让两家再斗二十年、三十年、一百年。”
“到那时,父亲、你、我、沈砚——我们这些人,都会变成那些亡人牌位上的一个名字。”
谢允执看着她。
他想起父亲那夜的话——
“云儿长大了。”
此刻他忽然明白,父亲说的长大,不是年岁。
是通透。
是看得见血仇之外的迷雾。
是愿意放下刀,去走那条更难的路。
“……你说得对。”他说,“可族中那些人,不会懂。”
谢停
第二十二章:花期之前-->>(第2/3页),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