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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章:见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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远无解。

    而他谢怀安,只是他们棋盘上的一枚棋子——一枚被刻意留下活口的、背负十年愧疚的棋子。

    “……这债,”谢怀安声音沙哑,“谢家该还。你父亲该得的公道,谢家与你一同讨。”

    沈砚看着他。

    “谢家主,”他说,“这十年,你恨过沈家吗?”

    谢怀安沉默。

    良久。

    “恨过。”他说。

    他顿了顿,抬眼,看着沈砚。

    “你恨过谢家吗?”

    沈砚亦沉默。

    “……恨过。”他说。

    这是两人第一次,将这份彼此心照不宣的恨意,摊在日光之下。

    恨过。

    恨得咬牙切齿,恨得夜不能寐,恨得将对方的家徽刻进刀柄、将复仇的念头烙进骨髓。

    可恨了十年,追了十年,真相水落石出那天,发现那份恨意竟有一半是被人刻意栽赃、蓄意喂养的。

    那这十年的恨,算谁的?

    这十年被仇恨吞噬的光阴,又该向谁讨?

    谢怀安看着他,忽然长长地吁出一口气。

    那口气,像从他胸腔里硬生生抽出来的,带着十年的沉重、疲惫、愧悔,和一丝极轻的、几不可察的释然。

    “……隆昌号的账,”他说,“谢家陪你算到底。”

    沈砚点了点头。

    堂中一时无话。

    谢停云坐在下首,看着父亲鬓边新添的霜白,看着沈砚苍白的侧脸。

    她想起那夜他说——

    “你父亲欠我的,你入府为质,已经还了。”

    此刻他坐在她父亲对面,没有提这句话。

    他只是沉默地接过父亲递来的、迟来十年的同盟之约。

    谢停云垂下眼帘。

    她知道,这不是原谅。

    沈砚没有原谅谢家。父亲也没有原谅沈家。百年的血仇、二十年的冤屈、十年的恨意,不是一纸供状、一次联手就能抹平的。

    但他们选择了另一条路。

    不是原谅。

    是放下。

    午时,谢怀安留饭。

    席间无话。

    谢停云食不知味。她看着父亲清减的面容,看着兄长强作镇定的神情,看着沈砚垂眸夹菜、偶尔抬眼看她一眼又移开的目光。

    她忽然很轻、很轻地笑了一下。

    原来带他回府见父兄,是这种感觉。

    不是刀光剑影,不是剑拔弩张。是沉默,是克制,是各自守着各自的分寸,是每个人都在努力适应这崭新的、尚未命名的关系。

    饭后,谢允执送沈砚出府。

    谢停云与父亲单独留在听松堂。

    谢怀安看着女儿,沉默了很久。

    “那支簪,”他终于开口,“沈砚送的?”

    谢停云没有隐瞒。

    “是。”

    谢怀安点了点头。

    他没有问那夜花厅是怎么回事,没有问沈砚待她究竟如何,没有问她发间这枚簪子意味着什么。

    他只是看着女儿,看着她眼底那层化尽的薄霜,看着她从容平静中那一丝微微的紧张。

    “云儿,”他说,“你长大了。”

    谢停云喉头一哽。

    “父亲……”

    “你母亲临终前,最放心不下你。”谢怀安的声音苍老沙哑,“她说,云儿性子冷,心里事从不与人说,怕她一个人扛得太苦。”

    他顿了顿。

    “我那时以为,给她寻一门门当户对的亲事,有夫家倚靠、有儿女承欢,便不算苦。”

    他看着女儿。

    “如今才知道,那不是她想要的。”

    谢停云的眼眶倏地红了。

    她从不在人前落泪。八岁那年母亲病重,她守在床边三天三夜,一滴泪都没有掉。母亲走后,她将短刃贴身藏好,每日对镜梳妆,依旧眉目清冷。

    她以为那是坚强。

    此刻父亲一句话,将她十余年的盔甲轻轻卸下。

    “父亲……”她的声音哽住了,“女儿不孝,让您操心了。”

    谢怀安摇摇头。

    他站起身,走到女儿面前,伸出手,轻轻按了按她的发顶——像她幼时那样。

    “沈砚此子,”他说,“心有千结,身负血债。非良配。”

    谢停云心一沉。

    “但女儿若选他,”谢怀安看着她,目光苍老而温柔,“为父不拦。”

    谢停云怔住了。

    谢怀安收回手,望向窗外。

    庭中那几竿她亲手种下的翠竹,在午风里轻轻摇曳。

    “你母亲临终说,云儿这辈子,不求她显达,不求她顺遂,只求她嫁与心上人。”

    他顿了顿。

    “为父替你母亲看着。”

    谢停云跪了下去。

    她跪在父亲面前,叩首至地,肩头轻轻颤抖。

    谢怀安没有扶她。

    他让她跪着,让她把那些十余年未曾落下的泪,都落在这迟来的懂得里。

    良久。

    谢停云站起身,泪痕已拭净,只余眼角一点微红。

    “父亲,”她说,“女儿有一事相求。”

    “说。”

    “女儿想在谢府住一夜。”

    谢怀安看着她。

    她是质子。质子非召不归,归则不宿。这是盟约白纸黑字的条款,也是质子制度的底线。

    “……沈砚允了?”

    谢停云点头。

    “他说,”她顿了顿,“‘晚雪该换盆了’。”

    谢怀安怔了一下。

    他不知道晚雪是什么,不知道沈砚为何以此为由允女儿留宿。

    但他看着女儿提起这个名字时眼底那层极淡的、温润的光,便不再问。

    “……去吧。”他说,“替为父给你母亲上一炷香。”

    谢停云点头。

    她走到门边,脚步顿住。

    “父亲,”她没有回头,“他十六岁那年,父亲死在谢家码头。他躲在芦苇丛里,躲了一夜。”

    谢怀安沉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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