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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章:故道迷踪与血腥前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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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沈砚抬起头,看着牌位上一个个冰冷的名字。“叔公,那批货送到北边,真的就能改变什么吗?北边那些人,贪婪无度,今日收了谢家的,明日就能收别人的。谢家倒了,还有王家、李家。沈谢两家的血,流得还不够多吗?父亲,大哥,还有那么多叔伯兄弟……他们的命,就为了争夺这些永远填不满的胃口,和看不见出路的利益?”

    “你!”叔公气得浑身发抖,“你这是背祖忘宗!沈谢两家的仇,不共戴天!这是血债!必须用血来偿!”

    “血债血偿……”沈砚低声重复,嘴角扯出一个近乎惨淡的笑,“然后呢?下一代继续?下下一代?直到沈家和谢家,都变成史书上一个模糊的、充满血腥味的符号?叔公,我累了。我真的累了。”

    祠堂里一片死寂,只有烛火偶尔爆出一两点灯花。

    良久,叔公长长叹了一口气,那叹息仿佛瞬间抽干了他所有的精气神。“你父亲当年……也曾说过类似的话。他说,冤冤相报何时了。可他最后还是死在了谢家的阴谋下,连尸骨都没能找全。”老人浑浊的眼睛里泛起泪光,“砚哥儿,有些路,一旦踏上去,就回不了头了。沈谢两家,早已是不死不休的局面。你今日心软,他日谢家缓过气来,屠刀就会落到我们沈家每一个人头上!包括你!”

    沈砚垂下眼睑,遮住眸底翻涌的暗流。“我知道。所以,我没有心软。我只是……想换一种方式。”

    “换一种方式?”

    “让该流的血,流得更明白些。让该暴露的野心和背叛,都晒在月光下。”沈砚的声音变得冰冷而坚硬,“谢家走故道,九死一生。即便成了,也是元气大伤,且必然与二房三房彻底决裂。沈家主力在旧码头,无论谢家故道成与不成,我们都能掌握主动。更重要的是……”

    他顿了顿,抬眼看向叔公,眼中寒光凛冽:“我要看看,谢家内乱到底会走到哪一步。也要看看,我们沈家内部,是不是真的铁板一块。叔公,您不觉得,最近有些人的手,伸得太长了吗?隆昌号,漕帮……他们接触的,可不止谢家二房三房。”

    叔公脸色一变:“你是说……”

    “初五那晚,西郊不会平静。旧码头,故道,还有江宁府里某些人的府邸……”沈砚站起身,拍了拍膝上并不存在的灰尘,“都会很热闹。血,一定会流。但流谁的,怎么流,由我说了算。”

    他对着祖宗牌位最后行了一礼,转身走出祠堂。背影挺直,却透着一股孤注一掷的决绝。

    叔公望着他消失在祠堂外的夜色里,久久伫立,最终,又是一声悠长的叹息,混合着无尽的老态与茫然。

    山雨欲来,风已满楼。

    谢停云在停云小筑,一夜未眠。她知道兄长已回来,知道父亲书房彻夜灯火,知道决定已经做出。空气中弥漫着一股近乎悲壮的肃杀之气,连碧珠都感到了恐惧,做事说话都透着小心翼翼。

    她推开窗,看着东方天际渐渐泛起的鱼肚白。初五,就在明天。

    明天之后,谢家是存是亡,是浴火重生还是坠入深渊,都将见分晓。

    而她,这个被卷入风暴中心的谢家女儿,又将何去何从?

    袖中,似乎又传来那枚铁钉冰冷的触感。沈砚那张时而嘲弄、时而冰冷、时而倦怠的脸,在脑海中挥之不去。

    他说,他厌倦了。

    她又何尝不是?

    只是,在这滔天巨浪面前,个人的厌倦,何其渺小,何其无力。

    天,终于亮了。

    血腥的前夜,已然过去。真正的较量,即将在下一个夜幕降临时,拉开惨烈的帷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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