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拿起一个长柄木勺,从木桶中舀起“子时水”,缓缓注入陶瓮,水量刚好没过材料一寸。
然后,他取过一块早已洗净、边缘光滑的薄石板,严丝合缝地盖在瓮口。
“炭火文煨,水响如松涛,气出如蒸云,守到日头正中。”老人说完,在火塘边盘膝坐下,闭上眼睛,不再言语。
他的全部精神,似乎都通过那微弱的炭火,与陶瓮中的百草交融在一起。
堂屋里安静下来,只有炭火偶尔发出的轻微“噼啪”声,以及陶瓮受热后,内部水分开始蒸发、撞击石板发出的、细密而悠长的“咕嘟”声,真的宛如远处松涛隐隐。
一丝丝极其复杂、难以形容的香气,开始从石板边缘的缝隙中悄然逸出。
那不是某种单一的香,而是几十种草木、矿物气息在热量与水汽作用下,相互激发、融合、转化,形成的氤氲之气。
初闻有些辛冲,细辨又觉清苦,再品似有甘甜,层次丰富到令人迷醉。
时间在寂静中缓慢流淌。
林涛也盘膝坐下,学着龙阿公的样子,闭上眼睛,尝试用全部感官去“倾听”这锅汤的“生长”。
他仿佛能“看”到,在陶瓮的黑暗与温热中,各种材料的特性正在缓慢释放、碰撞、妥协、最终达成一种动态的平衡。
这过程充满了古老的东方哲学意味——和而不同,平衡为美。
不知过了多久,阳光从天窗斜射进来,正好落在火塘中央。
龙阿公睁开了眼睛,看了看日头,又侧耳倾听了一下陶瓮内的声响,点了点头。
他起身,用厚厚的湿布垫着手,轻轻掀开了石板。
“轰——”
一股比之前浓郁百倍、却奇异得毫不呛人的蒸汽蓬勃而出,瞬间充满了整个堂屋。那蒸汽不再是单纯的香气,而像是有形有质的、饱含着山林精华的“气”。
吸入肺中,竟让人感到精神一振,四肢百骸都舒泰开来。
蒸汽稍散,露出瓮中物。
汤色是一种深邃澄澈的琥珀金,不见半点油星,清亮得能照见人影。
各种材料经过长时间的文火煨炖,早已酥烂无形,精华尽数融于汤中。
龙阿公用木勺轻轻搅动了一下,舀起一勺,倒入几个早已准备好的、粗糙的土陶碗中。
汤在碗中微微荡漾,光泽内蕴。
“可以了。”老人将碗分给众人,自己最后也端了一碗。
林涛双手接过,碗壁温热。
他先观其色,澄澈如珀;再闻其气,那是一种融合到极致的草木精华之气,深沉、圆融,带着大地般的厚重与包容;最后,他小心翼翼地喝了一小口。
汤液入口的瞬间,他浑身微微一震。
没有想象中的浓烈药味,也没有刻意追求的“鲜”或“甜”。
它是一种极其复杂的、立体的、充满生命力的“味道”。
初时是多种植物清苦的复合,随即化为一种深沉的甘润,这甘润并非糖的甜腻,而是类似咀嚼草根后回涌的津液之甘。
紧接着,一丝极微弱的辛麻感在舌根泛起,带着暖意,迅速扩散到咽喉、胸腔。咽下后,
第81章 百草真味,薪火初燃-->>(第2/3页),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