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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9章 幸存者与掉队者的重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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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您最后……是什么时候卖的?”

    老宁波的身体又抖了一下。他低下头,双手捂住脸,肩膀开始抽搐。

    陈默慌了:“对不起,我不该问……”

    “三……三百点。”老宁波从指缝里挤出几个字,“三百零二点……那天。”

    陈默的心沉了下去。

    1994年7月28日,上证指数收盘302.87点。那是这轮熊市的最低点之一。

    老宁波在最低点割肉了。

    “那天……我收到通知。”老宁波放下手,脸上有泪痕,但表情是麻木的,“证券公司说,我的账户……保证金不够了。要么补钱,要么强平。”

    他顿了顿,声音像从很远的地方飘来:“我哪还有钱补?房子抵押了,亲戚借遍了,老伴的嫁妆都卖了……我求他们,再等等,就等一天,就一天……他们说,不行,规定就是规定。”

    “所以……”

    “所以,他们帮我卖了。”老宁波闭上眼睛,“全部。按市价卖的。卖完我一看账户……还剩八千多块钱。八十七万进去,八千多出来。”

    陈默感觉喉咙被什么东西堵住了。

    八十七万。他记得老宁波说过,那是他三十年的积蓄,加上儿子的结婚钱,加上所有能借到的钱。在1993年初,这是一笔巨款。在上海,能买两套不错的房子。

    现在,八千块。

    “您儿子……”

    “走了。”老宁波说,“去深圳了。说不回来了。老伴……老伴也走了,回娘家了。就剩我一个。”

    他睁开眼睛,看着陈默,眼神里有一种奇怪的平静:“有时候我想,那天我要是从这楼上跳下去,是不是就好了?一了百了。”

    “您别这么说……”

    “但我没跳。”老宁波打断他,“不是不敢。是觉得……我得活着。我得看着,我得记住,我是怎么把自己活成这个样子的。”

    大厅里又响起一阵欢呼。指数冲到了715点。

    人们的脸在红绿屏幕光的映照下,兴奋而扭曲。没有人注意到这个角落里,一个老人正在无声地流泪。

    陈默站起来:“走吧,我请您吃碗面。”

    老宁波愣了一下,然后点点头:“好……好。”

    他们走出营业部。阳光很好,照在身上暖洋洋的。但老宁波一直在发抖,陈默脱下自己的外套披在他肩上。

    那家面馆还在老地方。老板看见陈默,热情地招呼:“小陈来了!还是阳春面加浇头?”

    “两碗阳春面,加双份浇头。”陈默说。

    “好嘞!”

    他们找了靠窗的位置坐下。面馆里人不多,很安静。窗外是熙熙攘攘的四川北路,行人匆匆,车流如织。

    老宁波一直看着窗外,不说话。

    面很快端上来了。热气腾腾,香气扑鼻。

    “吃吧。”陈默把筷子递给他。

    老宁波接过筷子,手还在抖。他夹起一截面条,送进嘴里,慢慢咀嚼。吃着吃着,眼泪又掉下来了,滴进面汤里。

    “好吃。”他说。

    陈默也低头吃面。面条很劲道,汤很鲜。但他吃不出味道。

    “小陈。”老宁波忽然开口。

    “嗯?”

    “你……赚回来了吗?”老宁波问,“你的钱。”

    陈默点点头:“赚回来了,还多了。”

    “多少?”

    “四十五万左右。”

    老宁波愣了一下,然后笑了——那是一种苦涩的、扭曲的笑:“好啊……好啊……你赚回来了。我……我没了。”

    他放下筷子,看着陈默:“你怎么做到的?教教我。”

    陈默不知该怎么回答。教他?现在教还有什么用?

    但他还是说了:“我……我止损了。跌到一定幅度,我就卖了。不补仓,不摊低成本。”

    “止损……”老宁波喃喃重复这个词,“我知道要止损。他们都说过。老陆说过,你也说过。可是……可是每次跌的时候,我就想,已经跌这么多了,该反弹了。再等等,再等等……”

    “然后就越套越深。”

    “对。”老宁波点头,“越套越深。一开始亏五万,我想,没事,一个反弹就回来了。后来亏十万,我想,只要回本我就走。再后来亏二十万、三十万……我就麻木了。每天看着账户缩水,就像看着自己流血,但就是不去包扎。”

    他顿了顿,声音更低了:“最可怕的是,我开始骗自己。我找各种理由——这个股票好,那个消息准,国家会救市……我甚至去找算命的,算什么时候能涨回来。”

    陈默静静地听着。这些话,他在蔡老师的交割单里见过,在无数散户的故事里听过。但亲耳听到一个活生生的人说出来,感受完全不同。

    “您后悔吗?”他问。

    “后悔?”老宁波苦笑,“后悔有什么用?钱没了,家散了,人老了。后悔能变回来吗?”

    他喝了口面汤,继续说:“我现在每天打两份工。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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