股子混合着棉布、肥皂和墨水的气味扑面而来。
布料柜台前人最多,挤挤挨挨的。
售货员是个扎着两个刷子辫的年轻姑娘,说话嘎嘣脆。
我娘挤到前头,眼睛不够用了似的,盯着货架上那一卷卷的布料看。
有厚实的“的确良”,有滑溜溜的“涤卡”,更多的是各种花色的棉布。
红的、粉的、绿格子的、小碎花的……看得人眼花。
“同志,把那块红底带喜鹊登梅花样的棉布俺瞅瞅!”
我娘指着高处的一卷布。
售货员麻利地取下来,“哗啦”一声在柜台摊开一片。
那布红得正,上面的喜鹊和梅花是暗纹的,不扎眼,透着股喜气洋洋的劲儿。
“这布做被面好!喜庆又大方!”
旁边一个大婶凑过来看,啧啧称赞。
“是吧?俺也相中了!”
我娘笑着,用手仔细捻着布的厚度。
“再给俺扯那块粉桃花细叶的棉布,那个给秀莲做件罩衫,小姑娘穿鲜亮点好。还有那蓝卡其,给十三和他爹做身新衣裳……”
她一样样指点着,算盘珠子在她心里拨得噼啪响。
布票和皱巴巴的钞票数出去,换回来一大捆用牛皮纸绳扎好的布料。
我爹默不作声地接过去,扛在肩上。
走出供销社,我娘又拉着我们去看了毛线,称了几斤鲜亮的红毛线。
“秀莲手巧,让她自个儿给你织件毛衣穿!”
供销社里正热闹着,我娘拿着刚扯好的粉桃花布在我身上比量,嘴里念叨着“这色儿衬脸色”。
冷不丁门口棉门帘子“哗啦”一甩,灌进来一股贼辣的寒气,跟着闯进来三个人。
我这打眼一瞧,心里就“咯噔”一下。这都眼瞅着进腊月了,哈气成霜的节气,这三位爷可好,清一水儿的短袖汗衫,露着两条精瘦黑黢黢的胳膊,上头青筋虬结,还纹着些看不真亮的鬼画符。
脸上都带着股横劲儿,眼珠子扫人像刮刀子。
领头的是个刀条脸,一进门,眼风跟钩子似的,直接剜向收钱的柜台。
售货员那姑娘刚把一卷布票收进抽屉,还没来得及合上,就见刀条脸一步蹿过去,手里不知咋就多了把黑森森的短筒土枪,枪管子“咚”一声杵在木头柜台上,震得玻璃板直颤悠。
“都别动!钱匣子,端出来!”
他身后那两个同伙,一个堵在门口,三角眼恶狠狠地扫视着满屋子吓傻的人;另一个快步绕进柜台里边,伸手就去拽那带锁的抽屉。
那扎刷子辫的售货员姑娘脸“唰”地白了,腿一软,差点出溜到地上。
我爹扛着那捆布,下意识就往前挪了小半步,把我娘挡在身后。
我娘手里的粉桃花布“啪嗒”掉在地上,她死死攥住我爹的胳膊,手指头都掐白了,嘴唇哆嗦着,看看那黑洞洞的枪口,又焦急地看我,眼里全是慌。
我这心也提到了嗓子眼,血往头上涌。
这光天化日,就敢明抢?
正想着是悄悄往边上挪还是咋的,耳朵眼里突然“嗡”地一声,一个久违了的声音响起来。
“小子,瞅啥呢?怂了?”
是黄大浪!
我这心里头顿时像三伏天灌了碗井拔凉水,又像黑夜里猛地划亮根火柴,敞亮又热乎!
自打上回豁出力气跟那鬼胎干了一仗,这位老仙家就一直没动静,说是伤了元气得猫着养养。
没想到这节骨眼上,他醒了!
“大浪哥?你可算是恢复好了。”
我在心里头急急念叨。
“少废话!”
黄大浪的声音透着点不耐烦,又有点跃跃欲试的劲儿。
“瞅见没?这几个瘪犊子,身上味儿不对,带着股子阴煞气,寻常路数抢钱?怕不是那么简单。你去,镇唬住他们!”
黄大浪这么一说,我那股子因为置办喜事攒起来的暖和气,瞬间就化成了胆气。
我瞥了一眼爹娘担忧的脸,冲他们微微摇了摇头,示意别慌。
然后,我深吸一口气,从人群里跨了出去。
“几位,大冷天的,穿这么少,火力挺壮啊?
第一卷 第36章 按规矩办-->>(第2/3页),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