转身便欲离开。
就在邱彪暗自松了口气,准备跟着林武离开时,林震山忽然又停下脚步,像是想起了什么,回头对邱彪道:
“对了,邱小友。你昨日在藏武阁,似乎对那卷《九州异兽谱》残卷和半块‘阴沉铁’木符很感兴趣?那两样东西,虽是废物,但既是你所求,便留在你处把玩吧。只是……”
他顿了顿,目光似有深意地掠过邱彪紧抱怀中的染血锈剑,缓缓道:
“玩物丧志,终究是小道。修行之人,还是当以提升修为、夯实根基为正途。我林家虽非豪门大宗,但基础的修行资源和指点,还是能给得起。小友若有什么需要,或是在修炼上遇到疑难,大可直言,莫要再行险蹈隙,徒惹祸端。”
这话,看似勉励,实则敲打。提醒邱彪,你的“兴趣”和“行为”,都在林家的注视之下。想要资源?可以,但要走“正道”,接受林家的“安排”和“指点”,不要再自作主张,惹是生非。
邱彪心头一紧,连忙应道:“二爷教诲,晚辈铭记于心!定当潜心修炼,不负厚望!”
“如此甚好。”林震山这才真正转身,迈着不疾不徐的步子,消失在侧门内的回廊深处。
邱彪站在原地,直到林震山的身影彻底不见,才感到那股无形的、几乎要将他压垮的压力稍稍散去。但他知道,这只是开始。林震山看似“信了”,但疑心绝不会轻易消除。安排医师是诊治,也是查验他的真实伤势。安排人伺候,是照顾,也是监视。那几句看似关怀的话语,更是绵里藏针的警告。
“邱公子,请随我来。”林武冰冷的声音在一旁响起,打断了邱彪的思绪。
“有劳林护卫。”邱彪收敛心神,抱着锈剑,忍着伤痛,一瘸一拐地跟在林武身后,重新走进了林府。
阳光明媚,洒在林府精致的亭台楼阁和花木上,一片宁静祥和。但邱彪只觉得,这阳光下的林府,比昨夜那危机四伏的黑暗巷道,更加让人感到冰寒和窒息。
他就像一根绷紧的弦上的箭,不知何时会射出,射向何方,更不知弓弦何时会崩断。
听竹轩。
依旧是那般的清幽安静。竹影摇曳,沙沙作响,仿佛昨夜的血腥奔逃,与这里毫无瓜葛。
林武将邱彪送至院门口,便停下脚步,声音依旧冰冷:“公子且入内歇息,医师片刻即到。沐浴热水与干净衣物,也会随后送来。”
“多谢。”邱彪点头,目送林武转身离开,身影很快消失在竹径尽头。他注意到,林武并未走远,而是在听竹轩外不远处的一个岔路口停了下来,如同雕塑般站立,目光看似随意地扫视着周围,实则将这个小小的院落,隐隐纳入了监控范围。
果然……监视。
邱彪心中冷笑,脸上却不动声色,推开院门,走了进去,反手关上。
回到熟悉的屋内,那紧绷的神经才终于敢稍稍放松一丝。疲惫、疼痛、后怕,如同决堤的洪水,瞬间将他淹没。他踉跄着走到桌边,将怀中染血的锈剑小心放下,然后整个人如同抽掉了骨头般,瘫坐在椅子上,大口大口地喘着气,冷汗再次湿透了衣衫。
但他不敢完全放松。强忍着剧痛和晕眩,他快速检查了一下自身。外伤主要是虎口崩裂、脚踝扭伤肿胀、以及多处擦伤淤青。内腑因反震和撞击有些震荡,气血紊乱,但似乎没有严重的内出血。这得益于他修炼无名法门后,身体比同阶修士稍强,也得益于“化淤续断散”的及时处理。
他挣扎着起身,走到床边,从枕头下摸出那个藏着琉璃灯、指骨、木简和黑石的小包裹。打开一看,几样东西都安然无恙。琉璃灯温润,指骨微暖,木简死寂,黑石冰凉。他拿起黑石,再次仔细感应,除了那丝与琉璃灯隐隐的、极其微弱的共鸣,以及本身沉重冰凉的质感,再无其他发现。倒是那半截木简,在触摸时,指尖似乎能感受到一丝更加深沉的、仿佛来自亘古的凉意。
他将东西重新藏好,又走到桌边,看着那柄染血的锈剑。剑身依旧被灰布包裹,但血迹已经渗透布帛,形成暗红的污渍。他犹豫了一下,没有解开灰布。现在还不是时候。林府的医师随时会到,不能让他们看到剑身的真容,尤其是那可能引起怀疑的锈迹和……昨夜一闪而过的暗红微光。
他将锈剑拿起,走到屋内角落,那里有一个用来放置杂物的小柜。他打开柜门,里面空空如也。他将锈剑放入柜中,用几件换下来的旧衣(林家准备的,他还没穿)盖住,然后关上了柜门。
刚做完这些,院门外便传来了脚步声和轻轻的叩门声。
“邱公子,医师到了。”是侍女小荷的声音。
“请进。”邱彪深吸一口气,走回桌边坐下,努力让自己看起来只是有些疲惫和伤痛,而不是刚刚经历了一场生死搏杀和惊心动魄的盘问。
门被推开,小荷引着一位年约五旬、面容清癯、留着山羊胡、背着药箱的青衫老者走了进来。老者目光平和,身上带着淡淡的药草清香,修为不高,约在炼气三层左右,显然是林府供养的专职医师。
“老朽姓秦,奉二爷之命,前来为邱公子诊治。”秦医师对着邱彪微微拱手,态度不卑不亢。
“有劳秦先生。”邱彪拱手还礼。
秦医师也不多话,上前示意邱彪伸出手腕,开始号脉。他的手指搭在邱彪腕上,一丝温和的灵力顺着手腕脉络探入,在邱彪体内缓缓游走。邱彪能感觉到,这股灵力并非单纯探查伤势,更像是一种更全面的“体检”,在感知他气血的运行、经脉的状况、甚至灵力的属性与强弱。
他心中一凛,立刻收敛心神,全力运转无名法门,不是抵抗,而是“引导”和“掩饰”。他让丹田内那微弱的气旋以一种更加缓慢、虚浮、符合“受伤后灵力涣散”的状态运转,同时将无名法门带来的那种玄妙“韵律”和与琉璃灯隐隐的共鸣,深深内敛,只展现出最表面的、属于炼气一层修士的、微薄而紊乱的灵力波动。
秦医师的灵力在邱彪体内流转了一圈,眉头微微蹙起,又缓缓松开。他收回手,又仔细查看了邱彪虎口的伤口和肿胀的脚踝,询问了受伤的经过(邱彪将应付林震山的那套说辞稍作简化,重复了一遍)。
“公子外伤不轻,尤其是脚踝,筋络有些错位,需正骨敷药,静养些时日。内腑稍有震荡,气血亏虚,但幸未伤及根本。虎口伤口虽深,但未染毒邪,清理上药即可。”秦医师一边说着,一边打开药箱,取出银针、药膏、绷带等物。
“公子请忍一忍,老朽先为公子正骨。”
邱彪点头。秦医师手法娴熟,动作干脆利落,在邱彪脚踝处摸索片刻,猛地一扭一推!
“咔嚓”一声轻响,伴随着剧痛,错位的骨头被推回原位。邱彪闷哼一声,额头瞬间渗出冷汗,但随即感觉脚踝处的胀痛感减轻了不少。
接着,秦医师又为邱彪清理了虎口和其他擦伤,敷上一种淡绿色的、清凉止痛的药膏,用干净的白布包扎好。最后,他又取出两粒朱红色的丹药,递给邱彪:
“此乃‘益气活血丹’,对内腑震荡、气血亏虚有疗效。公子每日服一粒,温水送下,连服三日。外伤药膏每日更换一次。期间尽量少走动,尤其伤脚不可用力。”
“多谢秦先生。”邱彪接过丹药,诚恳道谢。这秦医师医术颇为了得,处理的也及时,无论林家目的如何,这诊治本身是实打实的帮助。
“公子客气,分内之事。”秦医师收拾好药箱,起身道,“公子好生歇息,老朽明日再来为公子换药。若有任何不适,可随时让小荷姑娘唤我。”
“有劳了。”
秦医师拱手告辞,在小荷的引领下离开了。
不多时,又有两名粗使仆妇抬来了沐浴用的大木桶和热水,小荷也送来了干净的衣物和布巾。一切安排得井井有条,周到细致。
邱彪屏退了想要留下伺候的仆妇和小荷,声称自己习惯独自处理。关上房门,插好门闩,他才真正松了一口气。
他脱下那身破烂染血、散发着汗臭和血腥味的脏衣,将藏在其中的几样宝贝取出,放在浴桶旁伸手可及的凳子上,然后才跨入热气蒸腾的浴桶中。
温热的水流包裹住疲惫伤痛的身体,带来难以言喻的舒缓和放松。邱彪靠在桶壁上,闭上眼睛,任由热水带走污秽和疲惫,也带走一些紧绷的情绪。
但大脑却无法真正休息。昨夜到今晨发生的一切,如同走马灯般在眼前回放。
散修集市,黑石交易,巷道厮杀,锈剑神威,神秘暗器,屋顶窥视,亡命奔逃,贫民区危机,林震山盘问,秦医师探查……
每一步,都险象环生。每一次,都游走在生死边缘。
而这一切,似乎都围绕着他怀中的几样东西——琉璃灯,指骨,木简,黑石,锈剑。
这些东西,究竟是什么?它们之间有何联系?与邱燕云,与葛老,甚至与这泗水城,与那所谓的“墟”、“归”、“钥”、“镇”,又有什么关联?
林家的热情与审视,暗处的窥伺与杀机,回春谷的潜在麻烦,葛老的莫测高深……他仿佛陷入了一张巨大的、无形无质的网中,四周皆是迷雾,脚下尽是陷阱。
力量……他需要更强大的力量,不仅仅是修为,还有智慧,信息,人脉,资源……
沐浴完毕,换上干净的衣物,邱彪感到精神恢复了一些,身上的伤痛在药力作用下也减轻不少。他将琉璃灯、指骨、木简、黑石重新贴身藏好,又服下了一粒“益气活血丹”。丹药入腹,化作一股温和的暖流,缓缓滋养着受损的经脉和内腑。
他走到窗边,推开一条缝隙,望向院外。竹影依旧,阳光正好。林武依旧如同雕塑般站在那个岔路口,目光偶尔扫过听竹轩的方向。
监视依旧在。
邱彪收回目光,关上窗户。他走到桌边坐下,没有立刻修炼。而是从怀中取出了那两粒“益气活血丹”,放在掌心仔细端详。丹药朱红,圆润,散发着淡淡的药香,品质似乎不错。林家在这方面,倒没有克扣。
他又想起了秦医师探查他体内时的那一丝灵力。对方是否察觉到了无名法门的异常?是否看出了他灵力“虚浮”下的那点不同寻常的“韵律”?或许有怀疑,但应该无法确定。毕竟无名法门太过玄奥,与现今流传的功法迥异,若非像邱燕云、
第十九章 弦上箭-->>(第2/3页),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