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

第十八章 夜影重重

首页
关灯
护眼
字:
上一页 回目录 下一章 进书架
薄薄一层药粉的玉盒。犹豫了一下,他倒出约莫三分之一,混着巷子角落里一处脏水洼里舀起的、浑浊不堪的泥水,胡乱涂抹在崩裂流血的虎口和肿胀的脚踝上。药粉触肉,带来一阵清凉刺痛,随即化作温和的热流,开始缓慢修复着受损的皮肉和筋骨,驱散着淤血。邱燕云所赠的“化淤续断散”,药效确实非凡。

    做完这些,他将玉盒重新小心收好。又检查了一下怀中的几样东西——琉璃灯温热依旧,指骨微暖,黑石冰凉,木简死寂,都还在。锈剑挂在腰间,剑身上的血迹已经凝固发黑。

    他尝试着运转无名法门,恢复灵力。但丹田空空如也,经脉也因过度催谷和受伤而滞涩疼痛,修炼效果微乎其微。他只能退而求其次,只是静坐调息,让那玄妙的“呼吸”韵律,慢慢抚平肉体的剧痛和精神的惊悸。

    时间在黑暗和死寂中缓慢流淌。不知过了多久,也许半个时辰,也许更久。当东方天际终于泛起一丝极其微弱的、鱼肚白的灰白色时,邱彪感到体力恢复了一丝,脚踝的剧痛在药力作用下也稍有缓解,至少可以勉强站立行走了。

    他必须在天光大亮前,离开这片贫民区,找到回林府的路。

    他扶着墙壁,艰难地站起身,辨认了一下方向。借着渐亮的天光,他发现自己所在的这条死胡同,一侧是低矮的土墙,另一侧是更高些的、用乱石垒砌的院墙。他尝试着攀爬土墙,但手脚无力,试了几次都滑了下来。

    就在他焦急之时,目光落在了那堵乱石院墙上。墙不算太高,石缝间长满了枯草,有几处似乎可以借力。他咬了咬牙,将锈剑重新绑紧,然后后退几步,深吸一口气,忍着脚踝刺痛,猛地前冲,一脚蹬在墙上一块凸起的石头上,双手用力扒住墙头!

    粗糙的石块磨破了掌心,但他顾不得了,用尽吃奶的力气,奋力向上一翻!

    噗通!

    他重重摔落在墙的另一侧,又是一阵头晕眼花,浑身散架般的疼。但总算是翻过来了。

    墙这边,似乎是一个废弃的院落,杂草丛生,残破的房屋只剩下几堵危墙。他不敢停留,一瘸一拐地穿过院落,从坍塌的院门走了出去。

    外面是一条稍宽些的土路,路旁零星有几间低矮的茅屋,已有早起的贫民在生火做饭,看到邱彪这副浑身污血、狼狈不堪的模样,都吓得远远躲开,不敢靠近。

    邱彪顾不上他们的目光,沿着土路,朝着记忆中林府大致的方向走去。他不敢问路,怕暴露口音和身份,只能凭着模糊的方向感摸索。

    天色越来越亮,街上的行人也渐渐多了起来。挑着担子赶早市的货郎,打着哈欠开门的店铺伙计,早起遛鸟的闲汉……看到邱彪,无不侧目,指指点点。邱彪低着头,用破烂的衣袖遮住脸,加快脚步。

    终于,在穿过几条巷子,拐过一个街角后,熟悉的、高耸的青黑色城墙和林府那气派的门楼轮廓,出现在视野尽头!虽然离侧门还有段距离,但至少方向对了!

    邱彪心中一阵激动,如同迷失的旅人看到了灯塔。他强撑着最后一口气,避开主街,专挑僻静小巷,绕了一个大圈,终于在天色大亮、街上行人如织之时,悄无声息地摸回了林府侧门附近的那条小巷。

    侧门依旧虚掩,那个年老的仆役靠在门房里,似乎还在打盹。周围一切如常,仿佛昨夜的血腥奔逃,只是一场噩梦。

    邱彪观察片刻,确认无人注意,深吸一口气,整理了一下破烂不堪、沾满血污泥泞的衣衫(虽然无济于事),又用袖子胡乱擦了擦脸上的污迹,然后,尽量挺直腰背(尽管每块骨头都在抗议),抱着锈剑,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朝着侧门走去。

    就在他即将踏入侧门的刹那——

    “站住!”

    一个冰冷的声音,忽然从侧门旁的阴影中传来。

    邱彪身体一僵,心脏骤停。他缓缓转头,只见阴影中,缓步走出两人。为首者,正是林府二爷,林震山。他依旧穿着那身文士袍,脸上带着惯有的、温和却疏离的笑意,只是那笑意未达眼底。在他身后,跟着一名气息沉凝、面色冷峻的黑衣护卫,正是昨日宴席上出现过的那位赵嵩供奉的手下之一。

    林震山的目光,在邱彪身上那破烂染血的衣衫、苍白惊惶的脸色、以及怀中用染血灰布包裹的锈剑上缓缓扫过,最后,停在他那双沾满泥污、微微颤抖的手上。

    “邱小友,”林震山的声音不疾不徐,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惊讶和关切,“你这是……怎么了?为何深夜外出,又弄得如此……狼狈归来?”

    他的目光,如同两根冰冷的探针,刺入邱彪的眼眸深处。

    “可是在城中,遇到了什么……麻烦?”
上一页 回目录 下一章 存书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