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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二章 尘嚣起(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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少女的手,踉跄后退。

    “老三!”短须头目和矮壮匪徒同时怒吼,从短暂的“失神”中清醒过来,凶性大发,挥刀持棍,恶狠狠地向邱彪扑来!

    邱彪一击得手,毫不恋战,一把扯掉少女口中的破布,低吼一声:“跑!”同时用力将她往溪流下游的密林方向一推!

    少女猝不及防,被推得一个趔趄,但也瞬间明白了邱彪的意图,求生本能压倒了一切,她连滚爬爬地朝着邱彪指的方向拼命逃去!

    “想跑?!”短须头目眼神一寒,手中尖刀脱手飞出,化作一道寒光,直射少女后心!竟是下了杀手!

    邱彪瞳孔骤缩,此时他旧力已尽,新力未生,眼看救援不及!

    千钧一发之际,他的目光瞥见了地上那柄被所有人忽略的、锈迹斑斑的古剑。

    来不及思考,几乎是本能地,他朝着锈剑的方向,心中疯狂呐喊,不是灌注灵力,而是竭力去“共振”,去“呼应”昨夜绝境中那种玄妙的感觉,去“契合”那沉重剑身之下,可能存在的、浩瀚死寂的“脉动”!

    没有昨夜的震颤,没有狼尸的“定格”。

    只有锈剑,在短须头目的尖刀即将触及少女背心的瞬间,极其轻微地、无人察觉地……“嗡”了一声。

    那声音低不可闻,如同叹息。

    飞射的尖刀,轨迹似乎……极其微不可察地……偏了那么一丝。

    就是这一丝!

    噗嗤!

    尖刀擦着少女的肩胛骨飞过,带起一蓬血花,深深扎入了她前方的一棵树干,刀柄兀自颤动不休!

    少女痛呼一声,脚步踉跄,却不敢停留,捂着流血的肩膀,连滚爬爬地冲进了下游的密林,身影很快消失在茂密的植被后。

    “妈的!”短须头目又惊又怒,他对自己飞刀技艺极有信心,如此近的距离,绝无失手之理!怎会偏了?

    “先宰了这个多管闲事的臭乞丐!”矮壮匪徒怒吼着,挥舞着一根粗大的木棍,劈头盖脸向邱彪砸来!瘦高个匪徒也捂着血流不止的鼻子,满脸狰狞地抽出腰间短刀,合身扑上!

    邱彪救人心切,又强行尝试“共振”锈剑,心神损耗巨大,此刻面对两人含怒夹击,顿时险象环生!他只能凭借那玄妙“呼吸”带来的些许感知提升和琉璃灯清辉对匪徒行动的微弱干扰(虽然第二次效果已大减),狼狈不堪地闪躲腾挪。木棍擦着耳边呼啸而过,短刀划破了他的衣袖,留下一道血痕。

    不能再纠缠下去了!邱彪心念电转,拼着硬挨了矮壮匪徒一棍(棍势被他卸去大半,仍震得他气血翻腾),借力向后翻滚,同时伸手一捞,抓住了地上那柄沉重的锈剑!

    剑入手,冰冷粗糙,依旧死气沉沉。

    但邱彪此刻握住剑柄,心中却莫名地安定了些许。他不再试图去“共振”,而是将其当做一根沉重的铁棒,双手握住剑柄(破布缠绕处),怒吼一声,用尽全身力气,向着再次扑来的矮壮匪徒横扫过去!

    这一扫毫无章法,却势大力沉,带着一股荒野求生磨砺出的狠劲!

    矮壮匪徒没料到邱彪还有反击之力,更没想到这“烧火棍”挥动起来风声呼呼,仓促间举棍格挡!

    哐!

    锈剑与木棍相交,发出一声沉闷的巨响。木棍应声而断!矮壮匪徒被巨大的力量震得虎口崩裂,倒退数步,满脸骇然!这乞丐好大的力气!

    趁此机会,邱彪毫不犹豫,转身就朝着与少女逃跑方向相反的、上游的密林发足狂奔!他将那点可怜的灵力全部灌注双腿,速度陡增!

    “追!别让他跑了!”短须头目又急又怒,到手的肥羊飞了,还被一个乞丐摆了一道,岂能甘心!他拔出树干上的尖刀,与捂着鼻子的瘦高个一起,紧追不舍!

    三人一逃两追,很快没入了上游茂密的林地。

    邱彪知道自己在速度上不占优势,只能依靠对地形的熟悉(多日荒野跋涉的锻炼)和琉璃灯对自身气息的微弱遮掩,在林木间左拐右绕,试图摆脱追兵。他专挑荆棘密布、藤蔓缠绕的难行之处,利用锈剑开路(虽然沉重,但劈砍荆棘倒颇为好用),身后的怒骂和追赶声时而接近,时而拉远。

    狂奔了约莫一刻钟,肺部火辣辣地疼,灵力也消耗殆尽。身后的追赶声似乎被甩开了一段距离,但并未消失。邱彪知道自己不能停,一旦被追上,以他现在的状态,绝无幸理。

    就在他咬牙坚持,冲出一片灌木丛,前方出现一处陡峭斜坡时,脚下忽然一滑——那是一片隐藏在落叶下的湿滑青苔!

    “糟了!”邱彪心中大叫不好,身体失去平衡,沿着陡坡翻滚下去!怀中的琉璃灯和锈剑都脱手飞出!

    噗通!

    他重重摔在坡底,浑身骨头如同散架般疼痛,眼前金星乱冒。挣扎着想要爬起,却听到坡顶传来匪徒的狞笑和脚步声。

    “臭小子,看你还往哪跑!”

    矮壮匪徒和瘦高个匪徒(短须头目似乎被暂时甩开了)出现在坡顶,看着坡下狼狈不堪的邱彪,眼中凶光毕露。

    邱彪心中一沉,知道这次恐怕难以幸免了。他艰难地挪动身体,想要去够不远处的锈剑。

    就在这时,异变再生!

    斜坡一侧,茂密的树冠忽然无风自动!

    紧接着,一道灰影,如同鬼魅般,悄无声息地从树冠中飘落,恰好落在邱彪与两名匪徒之间。

    那是一个穿着灰色麻衣、身形瘦削、仿佛一阵风就能吹倒的老者。老者头发花白,用一根木簪随意绾着,面容普通,皱纹深刻,唯有一双眼睛,浑浊却锐利,此刻正淡淡地扫过坡上坡下的三人。

    他的出现毫无征兆,仿佛本就站在那里。身上也没有任何强大的气息流露,就像个寻常的山野村夫。

    但矮壮匪徒和瘦高个匪徒,却在看到这老者的瞬间,脸色骤变,如同见到了什么极其恐怖的东西,下意识地后退了半步,连手中的断棍和短刀都有些握不稳。

    灰衣老者并未看他们,目光反而落在了邱彪……身边不远处,那柄跌落在地、破布散开、露出锈迹斑斑剑身的古剑上。

    他的目光,在触及锈剑的刹那,那双浑浊的老眼之中,骤然闪过一丝极难察觉的、如同鹰隼般的锐利精光!虽然一闪而逝,却让恰好抬头的邱彪捕捉到了。

    老者收回目光,又瞥了一眼邱彪,尤其是他怀中隐约透出温润光华的衣襟(琉璃灯并未完全摔出),最后,才缓缓抬起眼皮,看向坡上两名如临大敌的匪徒,用干涩沙哑、如同砂纸摩擦的声音,慢悠悠地问道:

    “光天化日,欺凌弱小,追杀至此……二位,这是不把泗水城的规矩,放在眼里了?”

    他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一种奇异的穿透力,清晰地传入在场每个人耳中。

    矮壮匪徒和瘦高个匪徒交换了一个惊惧的眼神。短须头目不在,他们似乎对这突然出现、看似普通却气息诡异的老者极为忌惮。

    “前……前辈……”瘦高个匪徒捂着鼻子,声音有些变形,带着讨好和恐惧,“误会,都是误会!这小子偷了我们东西,我们只是追讨……”

    “哦?”灰衣老者眼皮都没抬一下,“偷了何物?”

    “是……是一块家传玉佩!”矮壮匪徒连忙接口,编造着谎言。

    灰衣老者嘴角似乎扯动了一下,像是笑了笑,又像是没笑。他不再看两名匪徒,而是转向坡下的邱彪,声音依旧干涩:“小友,他们说的,可是实情?”

    邱彪挣扎着坐起身,靠在斜坡上,喘息着,目光警惕地在灰衣老者和两名匪徒之间逡巡。这老者出现得蹊跷,看似普通,却让两名凶悍匪徒如此畏惧,绝非寻常。他摸不准老者的意图,但眼下情形,显然这老者可能是他唯一的生机。

    他深吸一口气,压下翻腾的气血和剧痛,嘶声道:“前辈明鉴!晚辈途经此地,见这三位……好汉,欲对一弱女子行不轨之事,方才出手阻拦。他们这是要杀我灭口!”

    “放屁!”矮壮匪徒急道,“明明是你这乞丐见财起意,勾结那丫头偷了我们东西!前辈莫要听他胡说!”

    灰衣老者似乎对双方的各执一词并不在意。他慢吞吞地从怀里掏出一个脏兮兮的烟袋锅子,又摸出火折子,自顾自地点燃,吧嗒吧嗒抽了两口。浑浊的烟雾升起,模糊了他脸上的表情。

    “东西嘛……”他吐出一口烟圈,声音透过烟雾传来,带着一丝漠然,“老头子我没看见。人嘛……倒是看见你们俩,追着这位小友,喊打喊杀。”

    他顿了顿,浑浊的目光扫过两名匪徒:“泗水城外三十里,见血不吉。给老头子个面子,就此罢手,如何?”

    语气平淡,甚至带着商量的口吻,但其中蕴含的意味,却让两名匪徒脸色更加难看。他们显然极不愿意放过邱彪,但又对这神秘老者忌惮无比。

    就在两人犹豫不决之际,远处传来短须头目的呼喝声,似乎在询问情况。

    灰衣老者听到声音,抬了抬眼皮,看向声音来处,干咳了两声,忽然提高了些声音,对着那方向道:“那边的朋友,也一并听了。今日这事,老头子我碰上了,便管上一管。这位小友,我保了。你们若是不服……”

    他顿了顿,将烟袋锅子在鞋底磕了磕,抖落烟灰,然后随意地,用烟杆指了指坡上两名匪徒,又指了指邱彪身边那柄锈剑,慢悠悠地道:

    “……可以试试。”

    可以试试。

    平淡无奇的三个字,却让两名匪徒浑身一颤,如同被毒蛇盯上,冷汗瞬间湿透了后背。他们再不敢犹豫,连狠话都不敢留一句,朝着短须头目的方向打了个呼哨,随即如同丧家之犬般,头也不回地蹿入林中,眨眼间消失不见。

    坡底,只剩下挣扎着想要爬起的邱彪,慢条斯理收起烟袋的灰衣老者,以及那柄静静躺在地上的、锈迹斑斑的古剑。

    尘埃落定,危机暂解。

    但邱彪的心,却并未放松,反而悬得更高了。

    这神秘出现、轻描淡写惊走匪徒的灰衣老者,究竟是何方神圣?他最后看向锈剑的那一眼,又意味着什么?

    泗水城尚未到达,新的谜团与未知,已然悄然而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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