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确实热闹不少,有驮着货物的商队,有骑马赶路的旅人,也有拖家带口、步履蹒跚的流民。吆喝声、车轮声、马蹄声、孩童哭闹声隐约传来,交织成一片属于凡俗人间的、嘈杂而充满生气的背景音。
这与荒原中死寂的危机截然不同,让邱彪紧绷了多日的神经,稍微放松了一丝。但他依旧警惕,没有贸然融入人群。他的模样实在过于狼狈——衣衫破烂,满面风尘,身上还有未愈的细小伤口,怀抱一柄用破布胡乱缠绕的“铁条”(锈剑),怎么看都像个逃难的乞丐或者可疑的流浪汉。
他在林间徘徊了半日,最终选在官道旁一处有溪水流经、相对隐蔽的凹地暂时落脚。这里距离官道有段距离,不易被注意,又有水源,可以稍作休整,清洗一下满身污垢。
溪水清冽,勉强映照出他此刻的模样——头发板结,脸颊消瘦,眼窝深陷,唯有眼神还算清明。他掬水痛饮,又仔细清洗了脸和手臂,将破烂的外衫脱下,就着溪水搓洗。冰凉的溪水刺激着皮肤,带来久违的清爽感。
就在他低头搓洗衣衫时,一阵急促而凌乱的马蹄声,伴随着男人的喝骂与女子的惊呼,由远及近,从官道方向传来,似乎正朝着他所在的溪边凹地而来!
邱彪心中一凛,立刻停下动作,侧耳倾听,同时身体悄然后缩,隐入溪边一块大石后的阴影中。
马蹄声在凹地边缘停下。
“妈的,这小娘皮还挺能跑!累死老子了!”一个粗嘎的男人声音骂道,带着浓重的口音。
“嘿嘿,大哥,这下没处跑了吧?这荒郊野岭的,看谁还能来救你!”另一个尖细些的声音附和道,语气优雅
“求求你们……放过我吧……我把银子都给你们……”一个带着哭腔、惊恐万分的年轻女声哀求道。
“银子?老子们要的是银子吗?”粗嘎声音狞笑起来,“哥几个在这条道上蹲了几天了,总算逮到个像样的货色!这小模样,这身段……啧啧,比窑子里的强多了!带回寨子里,好好乐呵乐呵!”
“就是!大哥,这细皮嫩肉的,可别弄伤了……”
接着是布料撕裂的声音和女子更加凄厉的哭喊挣扎声。
邱彪躲在大石后,听得清楚,心头一沉。是劫道的匪徒,而且看样子不仅要劫财,还要劫色。听声音,对方至少有两人,可能更多。
他本不欲多管闲事。自身难保,怀揣重宝,只想尽快赶到泗水城,低调行事。这荒野之中,弱肉强食,每天不知上演多少类似惨剧,他管不过来,也没能力管。
但女子的哭喊和匪徒的淫笑,如同针一般刺着他的耳膜。他想起青要山上同门的惨嚎,想起自己逃亡时的绝望。某种被压抑已久的、属于少年人的血气,以及更深处的、对恃强凌弱本能的厌恶,悄然涌上心头。
更重要的是,他如今已非当日那个只会瑟瑟发抖的废柴。无名法门让他感知更敏锐,琉璃灯给了他一定的自保和隐匿能力,锈剑……虽然不能轻易动用,但至少是件够沉的“家伙”。
救,还是不救?
救,可能暴露自己,惹上不必要的麻烦,甚至可能引来更强大的敌人。
不救……听着那女子绝望的哭喊,他仿佛看到了另一个可能的自己。
就在他内心剧烈挣扎,拳头握紧又松开的几息之间,外面的情况似乎发生了变化。
“咦?大哥,你看这小娘皮怀里揣着什么?鼓鼓囊囊的!”尖细声音忽然道。
“嗯?”粗嘎声音似乎也注意到了,“掏出来看看!”
“不要!那是我的!还给我!”女子哭喊声陡然变得更加尖锐,充满了恐慌。
一阵撕扯和闷响,似乎是女子被推倒在地。
“妈的,还敢咬人!”粗嘎声音怒骂一声,接着是清脆的耳光声和女子的痛呼。
“嘿!是个玉坠!成色不错啊!”尖细声音带着惊喜,“还有这个……这布包里的……是书?妈的,晦气!”
“书?拿来我看看!”粗嘎声音似乎夺过了什么东西,翻动了几下,“《百草经注》?《脉案集要》?呸!都是些没用的破书!不过这玉坠能值几个钱……等等!”
粗嘎声音忽然停顿了一下,语气变得有些惊疑不定:“这书……这字迹……还有这玉坠的纹路……妈的!这丫头不会是……”
他的话没说完,另一个一直没开口、声音略显阴沉的男人忽然低喝道:“大哥,慎言!先看看再说!”
外面一时安静下来,只剩下女子低低的啜泣和匪徒们翻动物品的声音。
邱彪躲在石后,心中疑窦顿生。听匪徒的口气,这被劫的女子,似乎身份有些特殊?那些医书,还有玉坠……
就在他思绪飞转之际,那阴沉声音再次响起,压低了音量,但在这寂静的凹地,依旧被邱彪敏锐的听觉捕捉到:“大哥,看这丫头的打扮和这些东西,恐怕不是普通富户小姐……搞不好是哪个医馆或者药行跑出来的学徒,甚至是……那边出来的人。”
“那边?”粗嘎声音也压低了,“你是说……‘回春谷’?”
回春谷?邱彪心中一动。这个名字他略有耳闻,似乎是一个颇为神秘、以医术和炼丹闻名的散修势力,虽不及大宗门显赫,但在凡俗和低阶修士中颇有声望,等闲势力不愿轻易招惹。若这女子真与回春谷有关……
“不管是不是,这丫头不能留活口了。”阴沉声音语气森然,“东西拿走,人处理干净,手脚利落点,别留下痕迹。万一真是回春谷的人,走漏了风声,咱们吃不了兜着走!”
“明白了!”粗嘎声音应道,语气也带上了杀意,“老三,按住她!”
女子的哭喊声戛然而止,似乎被捂住了嘴,只能发出呜呜的闷响和挣扎声。
邱彪知道,不能再犹豫了!
他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心中的紧张和恐惧,将洗净尚未完全拧干的破烂外衫胡乱套上,抱起用破布裹好的锈剑,又从怀里摸出那盏琉璃灯,紧紧握在手中——不是指望它战斗,而是希望必要时能借助其混淆感知或安抚心神的能力。
然后,他猛地从大石后窜出,压低身形,借助溪边灌木的掩护,悄无声息地向着声音来源处快速靠近。
凹地边缘,三名穿着粗布劲装、面带煞气的汉子,正围着一个瘫坐在地、衣衫凌乱、脸颊红肿的少女。少女约莫十五六岁年纪,容貌清秀,此刻梨花带雨,满脸惊恐,嘴里被塞了一团破布,正被一个瘦高个匪徒死死按着肩膀。旁边一个矮壮如铁塔的汉子,手里拿着一个青色玉坠和几本线装书翻看,正是那粗嘎声音的主人。另一个面色阴沉、留着短须的中年汉子,则手持一把明晃晃的牛耳尖刀,眼神凶厉地扫视着周围,显然是三人中的头目。
“谁?!”短须头目最先发现异常,厉喝一声,目光如电,射向邱彪藏身的灌木丛。
邱彪知道藏不住了,索性站直身体,从灌木后走了出来。他衣衫褴褛,面容憔悴,抱着用破布缠裹的“铁条”(锈剑),另一只手看似随意地垂在身侧,实则紧握着怀中的琉璃灯,看上去活脱脱一个不知死活的流浪乞丐。
“哪里来的臭要饭的?滚远点!别妨碍大爷办事!”矮壮匪徒瞥了邱彪一眼,见他这副尊容,顿时不耐地骂道。
短须头目却没那么大意,他目光锐利地在邱彪身上扫过,尤其在邱彪紧握的右手和怀中抱着的“铁条”上停留了一瞬,眼中闪过一丝疑虑。一个乞丐,怎么会出现在这前不着村后不着店的荒野溪边?还抱着这么一根沉重的“铁条”?
“小子,识相的就当什么都没看见,赶紧滚!”短须头目冷声道,手中尖刀微微抬起,带着威胁。
被按住的少女看到有人出现,眼中爆发出强烈的求生欲,挣扎得更厉害了,呜呜地叫着,看向邱彪的眼神充满了哀求。
邱彪心跳如鼓,手心全是汗。他知道自己这副样子毫无威慑力,硬拼绝不是这三个明显练过武、甚至可能摸到炼体门槛的匪徒对手。必须出其不意!
他脸上挤出惊恐畏惧的表情,身体微微发抖,结结巴巴道:“几……几位大爷……小的……小的只是路过,讨口水喝……这就走,这就走……”一边说着,一边作势要后退,脚下却装作被石头绊了一下,一个踉跄,怀中的锈剑“不小心”脱手飞了出去,哐当一声,掉在离匪徒几步远的地上,破布散开,露出锈迹斑斑、毫不起眼的剑身。
这一下,果然吸引了三名匪徒的注意。矮壮匪徒嗤笑一声:“妈的,还以为是什么宝贝,原来真是根烧火棍!”短须头目也稍稍放松了警惕,一个连剑都拿不稳的乞丐,能有什么威胁?
就在他们注意力被锈剑吸引的刹那!
邱彪动了!
他并未去捡剑,而是将全部心神,瞬间沉入那二十日来不断练习的无名法门“呼吸”状态!同时,意念死死锁定怀中的琉璃灯!
“嗡——”
一声极其轻微、只有邱彪自己能感觉到的震颤,从琉璃灯身传来。紧接着,一圈淡到几乎看不见的、月华般的清辉,以他为中心,无声无息地扩散开来,瞬间笼罩了方圆三丈的范围,将那三名匪徒和少女都囊括在内!
清辉及体的瞬间,三名匪徒的动作齐齐一滞!
不是被定身,而是仿佛一瞬间陷入了短暂的“失神”。他们的眼神出现了刹那的茫然,手中的动作慢了半拍,原本锁定邱彪和少女的凶厉气机,也出现了微不可察的涣散。
就是现在!
邱彪将多日荒野跋涉锻炼出的敏捷和那微弱灵力带来的爆发力运用到极致,如同扑食的猎豹,猛地冲向离他最近、正按着少女的瘦高个匪徒!
他的目标明确——救人,制造混乱,然后利用琉璃灯干扰感知的能力和地形脱身!硬拼?他还没那么傻!
瘦高个匪徒正因那瞬间的“失神”而有些发愣,完全没料到这个看似畏缩的乞丐会突然暴起发难!等他反应过来,邱彪已经冲到近前,一拳狠狠砸向他的面门!这一拳凝聚了邱彪全身力气和那点微薄灵力,毫无章法,却快准狠!
砰!
结结实实地砸在鼻梁上!瘦高个匪徒惨叫一声,鼻血长流,下意识松开了按着
第十二章 尘嚣起(下)-->>(第2/3页),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