微弱的律动,也似乎随着他的靠近而变得稍微……“活跃”了一些?
短短几十丈的距离,他爬了仿佛一个世纪那么久。终于,那口被移开一半石板、黑洞洞的古井,再次出现在他眼前。
月光(不知何时又被云层遮掩了大半)吝啬地洒在井沿上,映照出石板上湿滑的水渍和青苔。井口依旧向外散发着阴冷的、带着淡淡水腥和残余怨念的气息,但比起之前尸骸涌出时,已经淡薄了太多。井内深邃的黑暗,仿佛能吞噬一切光线,琉璃灯透出的微光照放射去,依旧只能照亮井口下方尺许,再往下,便是纯粹的、令人心悸的墨色。
那奇异的、如同心跳般的律动,正是从这深不见底的黑暗中传来。此刻,它变得更加清晰了,缓慢、沉重,带着一种古老而沧桑的韵律,与琉璃灯的震颤隐隐呼应,仿佛两个失散了无数岁月的古老部件,正在彼此靠近,试图重新拼接。
井下到底有什么?邱彪趴在井口不远处的一丛半人高的枯草后,心脏几乎要从喉咙里跳出来。他不敢靠得太近,那深邃的黑暗本身,就带着一种无形的、吞噬灵魂的恐惧。
他死死盯着井口,将琉璃灯从怀中稍稍拿出一些,让灯口对准井内。灯身震颤得更加明显,内部那片暗影流转的速度也达到了一个顶峰,甚至开始散发出一种奇异的、并非光芒的“脉动”,如同呼吸。
井下的律动,似乎受到了强烈的刺激,猛地“跳动”了一下!然后,变得更加……“急切”?
就在邱彪全神贯注于井下的动静,试图分辨那律动来源的刹那——
异变陡生!
不是来自井下,而是来自他的身后,那片邱燕云静坐调息的废墟阴影之中!
一股极其阴冷、粘稠、带着浓烈血腥和恶意的气息,如同潜伏已久的毒蛇,毫无征兆地爆发,瞬间锁定了邱彪!
那气息并非实体,却仿佛有形之物,缠绕上他的脖颈,扼住他的呼吸,冰封他的血液!怀中的琉璃灯光华骤然大放,发出尖锐的嗡鸣,灯内暗影疯狂流转,爆发出强烈的清冷光辉,试图驱散这股突如其来的邪恶气息!
但这一次,琉璃灯的反应似乎慢了半拍,或者,这股气息的层次,远超之前遇到的任何邪祟!
邱彪只觉眼前一黑,四肢百骸瞬间僵硬,连转动眼珠都变得无比困难!他想喊,喉咙却像被堵住,发不出任何声音!他想逃,身体却如同被钉在原地,动弹不得!
只有意识,在无边的冰寒和恐惧中,疯狂尖叫!
是陷阱!这古井的异动,根本就是诱饵!真正的危险,一直潜伏在黑暗中,等待着他放松警惕、被好奇心驱使离开邱燕云身边的这一刻!
是谁?是幽冥殿的漏网之鱼?是这废墟中更可怕的邪物?还是……别的什么?
他艰难地、极其缓慢地,试图转动脖颈,看向气息爆发的源头——那片邱燕云静坐的阴影。
然而,映入眼帘的景象,却让他浑身的血液几乎彻底冻结!
邱燕云,依旧盘膝坐在原地。
但她的周身,那圈一直稳定存在的、淡淡的银色光晕,此刻却如同风中残烛,剧烈地摇曳、明灭不定!光晕之外,浓郁得如同实质的黑暗,正从她身下的地面、周围的断壁残垣中渗出,如同活物般蠕动着,试图侵蚀、吞噬那微弱的光芒!
更让邱彪魂飞魄散的是,邱燕云的脸上,第一次出现了清晰的、痛苦的神色!
她依旧闭着眼,但那双总是平静无波的眉毛,此刻紧紧蹙起,眉心拧成了一个川字。她的嘴唇抿得发白,额角甚至有细密的汗珠渗出,在琉璃灯和自身明灭不定的银辉映照下,闪烁着微光。她的身体,在微微颤抖,虽然幅度极小,但落在邱彪眼中,却不啻于晴天霹雳!
她受伤了?还是……正在承受某种巨大的痛苦和压力?
那股锁定邱彪的、阴冷粘稠的恶意气息,源头并非来自别处,正是从邱燕云身上……不,是从她周围那试图侵蚀银辉的黑暗中散发出来的!那黑暗,仿佛是她自身的一部分,又像是从她体内被强行“逼”出来的、某种更加深沉可怖的东西!
那是什么?!
邱彪的大脑一片空白。他一直以为,邱燕云是无敌的,是凌驾于一切之上的存在。可现在……她竟然在承受痛苦?她周身那看似稳定的银辉,竟然在抵御来自她自身(或周围)的黑暗侵蚀?
那黑暗的气息……与夜魇谷深处的污秽、与幽冥殿魔修的阴煞都不同,它更加古老,更加纯粹,也更加……绝望。仿佛凝聚了世间最深的恶意和最沉重的痛苦。
就在邱彪惊骇欲绝、动弹不得之际,静坐中的邱燕云,忽然睁开了眼睛!
不是平日那种清澈平静、仿佛能映照万物的眼神。
而是……
一片空洞的、仿佛失去了所有焦距和神采的茫然!
她的眼眸,原本如同深潭寒星,此刻却像是被抽走了所有光亮,只剩下无尽的虚无和……一丝几乎难以察觉的、疯狂滋长的暴戾与混乱!
那眼神,让邱彪想起了琉璃灯幻象中,那个黑袍女子面对漫天仙神时,眼底深处那一点执拗燃烧的余烬。不,比那更甚!这是一种趋于失控边缘的、即将被某种黑暗彻底吞噬的眼神!
“嗬……”
一声极其轻微、却嘶哑干涩得如同破旧风箱般的声音,从邱燕云喉咙深处溢出。那不是她平日清泠的嗓音,更像是一种……野兽受伤后的低吼。
随着这声低吼,她周身那明灭不定的银辉,猛然间剧烈地闪烁了一下,仿佛用尽了最后的力量,将试图侵蚀的黑暗稍稍逼退了一瞬。但黑暗随即以更凶猛的势头反扑,银辉再次变得摇摇欲坠。
而邱燕云眼中的茫然和混乱,似乎也因此短暂地消退了一丝。
她的目光,极其缓慢地、极其艰难地,转向了邱彪所在的方向。
那目光不再空洞,却充满了另一种让邱彪心胆俱裂的东西——冰冷刺骨的、毫无情绪的杀意!以及一种……纯粹的、对“存在”本身的漠视!
仿佛在她此刻的眼中,邱彪不再是一个活生生的人,甚至不是一个物件,而仅仅是一点碍眼的、需要被“清除”的尘埃!
邱彪浑身的血液都凉透了!他想跑,想喊,想求饶,但身体和喉咙都不听使唤,只能眼睁睁看着邱燕云那冰冷的目光,如同实质的刀锋,一寸寸刮过他的皮肤。
然后,他看到邱燕云那只空着的、没有握剑的左手,极其缓慢地、带着一种僵硬的、仿佛在与无形枷锁抗争的滞涩感,抬了起来。
五指微张,指尖,对准了他。
没有光华,没有波动。
但邱彪的灵魂,却在那一刻,发出了凄厉的尖啸!他清晰地感觉到,一股无法形容的、足以将他从存在层面彻底抹除的“意”,锁定了自己!那“意”如此冰冷,如此纯粹,如此……漠然!
她会杀了我!就像抹去那些魔修,抹去那些尸骸一样!
这个念头如同闪电般划过脑海,绝望如同冰冷的潮水,瞬间将他淹没。
就在这千钧一发、生死悬于一线之际——
邱彪怀中,那一直震颤不休、光华明灭的“溯光”琉璃灯,仿佛感应到了主人(或者说持有者)极致的危机,也或许是感应到了邱燕云身上那失控的、充满毁灭气息的黑暗,猛然间爆发出了前所未有的炽烈光芒!
不是之前清冷的月华,而是一种纯净到极致、温暖到极致、仿佛能驱散一切阴霾与黑暗的璀璨银白!光芒如潮水般喷薄而出,瞬间将邱彪整个笼罩在内,形成了一个凝实的光茧!
光茧形成的刹那,那股锁定邱彪的、冰冷纯粹的“抹杀之意”,如同撞上了一堵无形的、坚不可摧的墙壁,被牢牢阻隔在外!
同时,琉璃灯内那片疯狂流转的暗影,如同受到了某种召唤,猛地脱离了灯身的束缚,化作一道流光溢彩的、半透明的虚影,投射在
第九章 炉火与阴影-->>(第2/3页),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