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的……霉味?不,不仅仅是霉味,还有一种更陈旧的、仿佛沉淀了无数岁月悲欢的衰败气息。
这里曾经是一个村落,规模不大,但从残存的基址来看,至少有数十户人家。只是不知遭遇了怎样的灾劫,使得这里荒废如斯。
邱燕云走得不快,似乎在观察,又似乎在感应着什么。银色的光晕随着她的移动,照亮前方一小片区域,将那些断壁残垣的影子拉得老长,扭曲变幻,如同幢幢鬼影。
邱彪紧跟在她身后,神经绷紧到了极点。林风的诡异失踪,邱燕云那句“此地有东西”,都像沉重的石头压在他心头。他不敢有丝毫松懈,目光警惕地扫视着周围每一处阴影,耳朵竖得尖尖,捕捉着任何一丝异常的声响。
除了风声、草叶摩擦声、虫鸣(奇怪的是,进入废墟后,虫鸣声反而稀疏了许多),并无其他动静。但这死寂本身,就透着一股不正常。
又前行了约莫一炷香的时间,废墟深处,一处相对完整的院落轮廓出现在视野中。院墙塌了大半,露出里面几间还算立着的、但屋顶早已塌陷的土屋。院中有一口石井,井口被一块巨大的石板盖住,石板上落满了枯叶和尘土。
邱燕云在院门外停下了脚步。
她的目光,落在了那口被石板盖住的井上。
邱彪也顺着她的目光看去。那石井看起来普普通通,与这废墟中其他残破之物并无二致。但不知为何,当他的目光落在那厚重的、布满灰尘落叶的石板上时,怀中的琉璃灯,忽然极其轻微地、几乎难以察觉地……悸动了一下。
不是之前那种遇到混沌碎片或幽冥殿魔修时的剧烈震颤或共鸣,而是一种更加细微的、仿佛被无形的丝线轻轻拨动了一下的感觉。灯身内部那片暗影,似乎也微微停滞了瞬间的流转。
与此同时,他贴身收藏的那截温润指骨,也传来一丝极其微弱的、冰凉的触感,仿佛被井中散逸出的什么东西刺激了一下。
这井……有古怪!
邱彪的心一下子提了起来。
邱燕云静静地看着那口井,看了很久。月光洒在她身上,投下清冷的光晕,让她看起来有些不真实。夜风吹过废墟,掀起她白色的裙角和几缕发丝,她却恍若未觉。
终于,她迈步,走进了荒芜的院落。
邱彪连忙跟上,心跳不由自主地加快。
院内荒草更深,几乎齐腰。倒塌的房梁、破碎的家具半掩在草丛中。那口井,就静静地立在院子的中央,被荒草和岁月包围。
邱燕云走到井边,离那石板约莫三步远,停下了。
她低头,看着那厚重的石板,目光仿佛能穿透石板,看到井下的深处。
四周一片死寂。连风声似乎都在这一刻停止了。只有远处河水隐约的流淌声,和邱彪自己粗重紧张的呼吸声。
“出来。”
邱燕云开口,声音不大,却带着一种奇异的穿透力,清晰地回荡在寂静的院落中,甚至压过了河水的呜咽。
没有回应。
井口石板纹丝不动,只有上面的枯叶,被夜风卷起,打了个旋儿,又轻轻落下。
邱燕云没有再说话。
她只是抬起握着锈剑的右手,剑尖,对准了井口的石板。
没有杀气,没有灵压,甚至没有任何动作。
但就在剑尖指向石板的刹那——
咯咯咯……
一阵极其轻微的、仿佛什么东西在石板下摩擦、抓挠的声音,从井口方向传了出来!
那声音很轻,很慢,断断续续,却异常清晰,在这死寂的夜里,显得格外瘆人!
邱彪头皮一阵发麻,下意识地后退了半步,抱紧了怀中的琉璃灯。灯身温热依旧,光华稳定,但那细微的悸动感却更加明显了。
咯咯……咯咯咯……
抓挠声持续着,不急不缓,仿佛井下有什么东西,正用僵硬的手指,一点一点,刮擦着石板的底部。
邱燕云握着锈剑的手,稳如磐石。她的目光,依旧平静地落在石板上,仿佛在等待着什么。
抓挠声持续了约莫十几息,忽然停住了。
然后,是一阵令人牙酸的、沉重的摩擦声。
盖在井口的那块厚重石板,开始……动了。
不是被外力掀开,而是仿佛被一股从井内涌出的、无形而阴冷的力量,缓缓地、一寸一寸地,向旁边推移!
石板与井沿摩擦,发出沉闷的“隆隆”声,在寂静的夜里传出老远。灰尘和枯叶簌簌落下。
邱彪的心提到了嗓子眼,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那缓缓移开的井口。琉璃灯的微光,勉强照亮了井口附近一小片区域,但井内依旧是深不见底的黑暗,仿佛一张择人而噬的巨口。
石板被移开了约莫三分之一,露出一个黑黢黢的洞口。
抓挠声和摩擦声,同时停止了。
死寂,重新笼罩了小院。
但这一次的死寂,比之前更加沉重,更加……充满恶意。仿佛有什么东西,正从那漆黑的井口中,冷冷地窥视着外面的世界。
邱彪屏住了呼吸,连大气都不敢喘。他能感觉到,一股阴冷、潮湿、带着浓浓水汽和更深层腐朽气息的风,正从井口缓缓吹出,拂过他的脸颊,让他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邱燕云依旧静立不动,甚至连衣角都未曾被那股阴风吹动。
她在等。
井下的“东西”,也在等。
时间仿佛凝固了。
不知过了多久,也许只是几息,也许有半盏茶工夫。
终于,井下的“东西”,似乎失去了耐心。
一只惨白的手,毫无征兆地,从井口的黑暗中,伸了出来。
那是一只怎样的手啊!
皮肤呈现出一种在水中浸泡了千百年的、肿胀的惨白,布满褶皱和暗青色的尸斑。指甲很长,弯曲如钩,呈现出一种不祥的乌黑色。手指僵硬,关节突出,仿佛轻轻一碰就会折断。
这只手,五指张开,死死地扒住了井口冰冷的边缘。指甲刮过石质井沿,发出令人牙酸的“吱嘎”声。
然后,是第二只手。
同样惨白,同样布满尸斑,同样僵硬。
两只手扒住井沿,用力。
一个湿漉漉的、披散着枯草般长发的头颅,缓缓从井口的黑暗中,探了出来。
月光(不知何时又黯淡了下去)吝啬地洒在那张脸上。
那是一张完全泡发了的脸,浮肿得看不出原本的样貌,五官扭曲,眼窝深陷,里面只有两个黑洞洞的窟窿,没有眼珠。皮肤呈现死鱼肚般的灰白色,嘴唇外翻,露出焦黄的、残缺不全的牙齿。湿透的、黏成一绺绺的头发,紧紧贴着头皮和脸颊,还在往下滴着浑浊的、带着泥腥味的井水。
它(或许该称之为“她”,因为从残破的、紧贴在身上的衣物碎片来看,像是一件女子的旧式襦裙)整个上半身都探出了井口,双臂支撑着,一动不动,只是用那两个黑洞洞的眼窝,“看”着院中的邱燕云和邱彪。
没有声音,没有动作。
只有滴答、滴答的水声,从它身上不断滴落,在寂静的夜里格外清晰。
邱彪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头皮发炸,心脏几乎要跳出胸腔!他虽见过青要山的血腥,见过魔修的凶残,见过夜魇谷的诡谲,但这般活生生的、从古井中爬出的、如此具象的“东西”,带来的视觉和心灵冲击,依旧远超之前!
水鬼?尸变?还是别的什么阴邪之物?
他下意识地看向邱燕云,期望从她脸上看到一丝应对,哪怕只是凝重。
但邱燕云的脸上,依旧只有一片令人心悸的平静。她甚至没有去看那井中爬出的“东西”,目光依旧落在那被移开一半的石板上,仿佛那石板比这诡异的“东西”更有吸引力。
“还不够。”她忽然开口,声音清冷,打破了那令人窒息的死寂,“都出来吧。躲躲藏藏,徒惹厌烦。”
话音落下的瞬间——
咯咯咯……咯咯咯……
更多、更密集的抓挠声、摩擦声,从井口下方传来!
紧接着,第二只、第三只、第四只……同样惨白、肿胀、布满尸斑的手,争先恐后地从那黑黢黢的井口中伸了出来,扒住了井沿!
然后,是更多的、湿漉漉的、披头散发的头颅,挣扎着从狭窄的井口挤了出来!它们有的穿着破烂的麻衣,有的穿着褪色的绸缎,有的甚至只是裹着几片破布,但无一例外,都是被井水浸泡了不知多少年月的浮肿尸体!它们拥挤着,推搡着,如同地狱中爬出的恶鬼,从那口看似不大的井口中,源源不断地涌出!
一个,两个,三个……十个,二十个……
短短数息之间,井口周围已经挤满了这种惨白浮肿的“尸体”!它们密密麻麻,层层叠叠,有些半个身子还卡在井里,有些已经完全爬出,僵硬地站在井边,用黑洞洞的眼窝,无声地“注视”着院中的两人。滴答的水声连成一片,空气中弥漫开浓烈的、令人作呕的腐臭和水腥味。
小小的荒废院落,顷刻间仿佛变成了幽冥鬼域!
邱彪浑身冰凉,牙齿不受控制地打颤。他从未见过如此诡异恐怖的景象!这口井……到底淹死了多少人?还是说,这些“东西”,根本就不是淹死的……
琉璃灯在他怀中急促地嗡鸣起来,光华明灭不定,灯身内那片暗影疯狂流转,散发出强烈的、带着警告意味的清冷光辉,竭力抵抗着从那些“尸体”身上散发出的、浓郁到几乎凝成实质的阴寒死气和怨念!
邱燕云终于将目光从石板上移开,落在了那些拥挤的、惨白的“尸体”上。
她的眼神,依旧平静,甚至带着一丝……了然?
“原来如此。”她低声自语,声音轻得只有她自己能听见,“井通阴脉,聚怨成煞,又以邪法炼之,困于此地……倒是好手段。”
她的话
第八章 荒村诡影-->>(第2/3页),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