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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章 荒村诡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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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八章 荒村诡影

    黑暗如同粘稠的、冰冷的潮水,沉甸甸地挤压着杉木林。高大笔直的树干,在浓得化不开的夜色里,只剩下扭曲而沉默的剪影,仿佛无数僵立的巨人,俯瞰着下方蝼蚁般的行人。空气中弥漫着松针腐败、泥土湿冷的气息,混合着一种更深的、属**年古木沉淀的、略带辛辣的木香。风在林间穿梭,发出呜咽般的低鸣,卷起地上陈年的落叶,沙沙作响,如同窃窃私语。

    邱彪背着昏迷不醒的林风,深一脚浅一脚地跟在前方那点稳定的银辉之后。林风比他高大壮实,背在背上沉甸甸的,每一次迈步,都牵扯着邱彪本就酸痛的筋骨和尚未完全愈合的背部伤口。汗水顺着额角滑落,浸湿了破旧的衣领,又被林间阴冷的夜风一吹,带来刺骨的寒意。怀里紧抱的琉璃灯,灯身温热,内部那片游弋的暗影不知何时已平息下来,只余下温润而内敛的光晕,勉强驱散着贴近的寒意与黑暗,却驱不散心头的沉重。

    前方,邱燕云的步伐不疾不徐,白色裙裾在黯淡的银辉中若隐若现,如同暗夜中飘荡的一缕孤魂。她手中的锈剑依旧斜指地面,剑尖偶尔划过枯枝落叶,发出极其轻微的、几乎被风声掩盖的窸窣声。从离开落星坡到现在,她未曾回头,未曾言语,甚至连呼吸的频率都未曾改变,仿佛刚刚那弹指间抹杀幽冥殿主、湮灭数十魔修的惊世之举,不过是信手拂去的一片落叶,无需挂怀,亦不留痕迹。

    这种极致的平静,比任何惊涛骇浪都更让邱彪感到窒息。他只能埋着头,咬着牙,将所有翻腾的疑问、恐惧、疲惫,都死死压在心底,用尽全力跟上那一点银辉,生怕被这无边无际的黑暗吞噬。

    不知走了多久,脚下的地势开始变得平缓,茂密的杉木林也逐渐稀疏。前方隐约传来水流的声音,潺潺淙淙,在死寂的夜色中显得格外清晰。空气里的湿气也更重了,带着河畔特有的、微腥的水汽。

    绕过一片低矮的灌木丛,一条约莫三四丈宽的河流横亘在眼前。河水在夜色中呈现深沉的墨色,水声却轻快,月光(不知何时,云层散开些许,漏下几缕惨淡的月华)洒在微微起伏的水面上,破碎成点点跳跃的银鳞。河对岸,影影绰绰,似乎是一片被荒草和矮树半掩的废墟轮廓,在朦胧的月光下,像一头匍匐沉睡的巨兽。

    没有桥。只有几块巨大的、表面长满湿滑青苔的岩石,参差不齐地露出水面,勉强形成一条通往对岸的天然“跳石”。河水在岩石间打着旋儿流过,水声哗哗。

    邱燕云在河边停下,望着对岸的废墟轮廓,银辉笼罩下的侧脸,在月光下显得愈发苍白,也愈发……难以揣度。她似乎在观察,又似乎只是在短暂地休憩。

    “过河。”片刻后,她开口,声音清泠,打破夜的沉寂。

    邱彪看着那湿滑的岩石和墨黑的河水,喉咙发干。背着一个人,抱着灯,过这种跳石……他看了看怀里温润的琉璃灯,又掂了掂背上昏迷的林风,心中苦涩。但他知道没有选择。深吸一口气,他小心翼翼地将林风放在河边一块稍干爽的石头上,活动了一下被压得发麻的肩膀,然后抱着灯,试探着向第一块跳石迈去。

    岩石湿滑,落脚处几乎感觉不到着力点。他不得不调动起丹田内那点可怜的、刚刚因为无名法门而显得稍微“活泼”了些的灵力,灌注双腿,才勉强稳住身形,摇摇晃晃地跳到了第一块石头上。冰凉的河水溅湿了他的裤脚,寒意刺骨。

    回头看了一眼岸边的林风,和静立如雕塑的邱燕云,邱彪咬了咬牙,继续向前。一步,两步……他全神贯注,将灵力运转到极致,手脚并用,如同笨拙的猿猴,在湿滑的岩石间艰难挪移。琉璃灯在他怀中微微晃动,光华映照着他紧绷的侧脸和下方湍急的墨色水流。

    就在他即将跃上最后一块、也是最靠近对岸的岩石时,异变陡生!

    那块看似稳固的岩石底部,水流突然毫无征兆地变得湍急、紊乱!一股暗流猛地涌出,冲击在岩石底部,岩石竟微微晃动了一下!

    邱彪一脚踏空,重心骤失!

    “啊!”他惊呼一声,身体不由自主地向一侧歪斜,怀里的琉璃灯脱手飞出!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一直静立岸边的邱燕云,甚至连目光都未曾转动,只是握着锈剑的右手,食指极其随意地,对着邱彪即将落水的方向,凌空一点。

    没有光芒,没有声响。

    但那股汹涌的暗流,却如同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瞬间抚平,消失得无影无踪。晃动的岩石也恢复了稳固。邱彪只觉得腰间一股柔和却不容抗拒的力量凭空而生,托了他一下,让他险之又险地在岩石边缘稳住了身形,同时,那脱手飞出的琉璃灯,也仿佛被一只看不见的手掌轻轻托住,在空中划过一个弧线,稳稳落回了邱彪因慌乱而张开的臂弯里。

    一切发生在电光石火之间。

    邱彪惊魂未定,抱着失而复得的灯,心脏狂跳,冷汗瞬间湿透后背。他下意识地看向岸边的邱燕云。

    她依旧站在那里,银辉朦胧,仿佛从未动过。只有邱彪注意到,她那握着锈剑的右手食指,似乎比刚才更加苍白了一分,指尖甚至有一丝几乎看不见的、仿佛瓷器将裂未裂时的细微纹路,一闪而逝,随即隐没。

    “上来。”邱燕云的声音传来,听不出情绪。

    邱彪不敢耽搁,深吸几口气,压下翻腾的气血和惊惧,奋力一跃,终于踏上了对岸坚实(相对而言)的土地。脚下是松软的泥土和没过脚踝的荒草。

    他连忙回头,只见邱燕云依旧站在对岸,并未立刻过河。她的目光,似乎越过了河面,落在了他刚刚踏足的这片废墟之上,那双平静的眸子里,第一次流露出一丝极其细微的、近乎审视的凝色。

    片刻,她终于动了。没有借助任何跳石,只是提着锈剑,向前迈出一步。

    那一步,仿佛跨越了空间。

    她的身影在原地模糊了一下,下一刻,已经无声无息地出现在了邱彪身边,银辉随之笼罩过来,驱散了河畔更为浓郁的湿寒之气。

    邱彪张了张嘴,最终还是把感谢的话咽了回去。他知道,对这位而言,刚才那一下,恐怕真的只是随手为之,如同拂去一粒尘埃,不值得言谢。

    他转身,准备再次背起被他暂时放在对岸石头上的林风,将他带过来。

    然而,就在他目光投向对岸的刹那——

    月光似乎更亮了一些,惨白的光华透过稀疏的云层,勉强照亮了对岸河滩。

    那块他放下林风的石头上,空空如也。

    只有被压倒的几丛荒草,显示着那里曾有人躺过。

    林风,不见了。

    邱彪猛地瞪大眼睛,浑身的血液仿佛瞬间冻结!他确信自己只是过了个河,最多不过半盏茶的时间!林风明明重伤昏迷,气息微弱,怎么可能自己离开?就算醒了,他又能去哪?这荒郊野岭,漆黑一片!

    “姑……姑娘!林风他……不见了!”邱彪的声音带着难以抑制的颤抖,指向对岸。

    邱燕云顺着他指的方向望去。银辉映照下,她的目光平静地扫过那块空荡荡的石头,以及周围被压倒的荒草,脸上没有任何意外的表情,甚至连眉头都没有皱一下。

    “嗯。”她只是淡淡地应了一声,仿佛林风的失踪,与她预料之中,或者……无关紧要。

    邱彪的心沉了下去。他看着邱燕云那平静得近乎漠然的脸,一个冰冷的念头不可抑制地升起——难道……是她?在她助自己过河的瞬间,顺便……抹去了林风?就像抹去那些魔修一样?因为嫌麻烦?或者……灭口?

    这个念头让他不寒而栗。他想质问,想寻求一个解释,但话到嘴边,看着邱燕云那双深不见底、仿佛能映照出自己内心所有恐惧和猜疑的眼眸,又硬生生咽了回去。他不敢问。他害怕得到一个肯定的答案,或者更糟,得到一个让他更加无法理解的、漠然的沉默。

    邱燕云似乎看穿了他的心思,目光在他脸上停留了一瞬,那眼神清澈依旧,却让邱彪觉得自己所有的心思都无所遁形。

    “非我所为。”她平静地开口,语气听不出喜怒,“此地有‘东西’。”

    东西?什么东西?邱彪心头一紧,下意识地环顾四周。夜色下的废墟静悄悄的,只有风吹过断壁残垣和荒草的呜咽声,以及河水永不停歇的流淌声。除此之外,并无异常。

    但邱燕云的话,他不敢不信。连幽冥殿主都能随手抹杀的存在,其感知绝非自己所能企及。她说有“东西”,那就一定有。

    “那……我们怎么办?去找他吗?”邱彪压下心中的恐惧和猜疑,涩声问道。不管怎样,林风是玄雾宗弟子,也曾是同行(虽然是被迫)的伙伴,就这么不明不白地消失……

    邱燕云没有立刻回答。她微微侧耳,似乎在倾听着什么。夜风吹拂她鬓角的发丝,拂过她苍白得近乎透明的脸颊。

    “不必。”片刻后,她收回目光,语气依旧平淡,“他命数未尽,自有去处。强求无益。”

    命数?邱彪咀嚼着这两个字,心中五味杂陈。在她眼中,人的生死去留,难道真的只是“命数”二字可以概括的吗?林风的失踪,是“命数”?那些魔修的死亡,也是“命数”?那自己的跟随,又算什么命数?

    他没有再问。知道问也得不到想要的答案。

    “走。”邱燕云不再停留,转身,朝着那片被荒草和矮树掩映的废墟深处走去。

    邱彪最后看了一眼对岸那块空荡荡的石头,咬了咬牙,抱紧怀中的琉璃灯,快步跟上。琉璃灯的光晕在他怀中稳定地散发着,驱散着身周的黑暗,却也照不亮他心底沉沉的迷雾。

    踏入废墟的范围,脚下的土地变得更加松软泥泞,荒草更深,几乎没到膝盖。断壁残垣在夜色中如同狰狞的怪兽骨架,默默诉说着曾经的烟火与如今的破败。倒塌的房梁半埋在土里,露出焦黑的截面;残存的土墙爬满了枯藤和暗绿色的苔藓;破碎的瓦砾、陶片、锈蚀得看不出原貌的铁器,散落得到处都是。空气里除了草木泥土的气息,还多了一股淡淡的、若有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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