殿中很静,炭火偶尔噼剥一声。
司马衍沉默良久,低声道:“孤也怕。”
他没有说怕什么。祖昭没有问。
窗外又飘起细雪,簌簌落在窗棂上,积了薄薄一层。司马衍望向那片雪光,忽然问:“你怕不怕死?”
祖昭想了想。
“怕。”他说,“臣子想做的事还没做完,不想死。”
“你想做什么?”
祖昭沉默片刻。
“臣子想替父亲去看看黄河。”他轻声道,“也想替陛下和殿下,守着北边的防线。”
司马衍望着他。
“就这些?”
祖昭想了想。
“还想看着殿下登基,看着殿下收复中原。”他顿了顿,“还想看着殿下的孩子,也像殿下小时候这样,跟臣子学打绳结。”
司马衍忽然笑了。
那笑意很轻,从唇角漾开,很快就收了回去。可那是祖昭入宫半年来,第一次见太子殿下真正笑出来。
“孤将来若有孩子。”司马衍轻声道,“让他跟你学。”
他顿了顿,低下头,声音轻得像自语。
“若孤有将来。”
祖昭看着他,没有接这句话。
夜渐深,雪越落越密。近侍进来添了两次炭,见太子没有用膳的意思,也不敢劝,只是把羹汤撤下,换了一盏温茶。
司马衍没有碰那盏茶。他忽然问:“父皇今日召你,说了什么?”
祖昭迟疑片刻,将式乾殿中对话拣紧要的说了,略去司马绍自嘲得国不正那段,只提了问史,提了宣王与洛水,提了高贵乡公。
司马衍静静听着,没有插话。
待他说完,太子殿下沉默良久,才道:“父皇也问过孤。”
祖昭抬眼。
“去年秋天。”司马衍道,“也是这样的雪天。父皇问孤,若有一日朝中权臣逼迫,孤该如何自处。”
他顿了顿。
“孤说,孤会忍,等殿下长大。”
祖昭心头一震。
“父皇没有说好,也没有说不好。”司马衍轻声道,“他只说,衍儿,忍着是等不到长大的。”
他低下头,看着自己按在膝上的手,那双手还很小,指节细细的。
“孤当时不懂。”他说,“如今有些懂了。”
殿外传来三更的梆子声,沉沉的,隔着重重的宫阙。
司马衍站起身,走到窗前。雪光映在他侧脸上,将那尚未脱尽稚气的轮廓勾出淡淡的轮廓。
“孤从前读史,读到汉末三分,读到魏晋禅代,觉得那是很久很久以前的事。”他轻声道,“久到与孤无关。”
他顿了顿。
“今日方知,孤身在史中。”
祖昭起身,走到他身侧,没有开口。
两人并肩立在窗前,望着窗外无声落雪。宫阙的轮廓在雪夜中渐渐模糊,飞檐、鸱吻、宫灯,都融成一片茫茫的白。
“祖昭。”司马衍忽然开口。
“臣子在。”
“那截麻绳。”他没有回头,“孤一直留着。”
祖昭望着他的侧脸,没有答话。
“孤有时候拿出
第79章 东宫夜问-->>(第2/3页),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