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看向祖昭。
“成济一戟刺穿他胸膛时,他痛不痛?”
祖昭喉头发紧。
“陛下……”他想说些什么,却不知从何说起。
司马绍摇了摇头,示意他不必答。
“朕常想,若朕是高贵乡公,会不会也那样做?”他自问自答,“大约不会。朕比他识时务,知道该忍。可他又何尝不知?只是忍不下去了。”
窗外的雪越落越沉,天色暗得像黄昏。
“朕后来问王导,为何要告诉朕这些。”司马绍轻声道,“王导说,陛下问臣,臣不敢欺君。”
他苦笑了一下。
“不敢欺君。可他什么都说了,便是最大的欺君。”
祖昭抬起头。
“朕那时才明白。”司马绍看着他,“王导不是要让朕知祖宗艰难,是要让朕知,司马氏得国不正,天下人心早失了。朕坐在这个位子上,靠的不是天命,是各方势力暂时还没撕破脸。”
他顿了顿。
“他是在告诉朕,你家欠的债,你该还。”
炭火烧得正旺,映在司马绍侧脸上,将颧骨的轮廓勾得愈发分明。他面容仍是年轻的,可那双眼睛里沉淀的东西,让祖昭想起父亲遗信上晕开的墨迹。
“朕登基三年。”司马绍缓缓道,“王敦反了,朕忍;朝臣争权,朕忍;世家子弟骄纵不法,朕还是忍。有人夸朕有乃祖遗风,说宣王当年也是能忍之人。”
他看向祖昭。
“可宣王忍,是为了噬人。朕忍,是不知该如何还这笔债。”
祖昭终于开口,声音很低:“陛下……先帝当年召臣子父亲回朝,也是因为怕么?”
司马绍看着他,没有答。
“臣子从前想不明白。”祖昭垂眸,“父亲打到黄河边,胡人望风而逃,正是北伐最好之时。朝廷为何偏偏那时召他回朝?”
他顿了顿。
“后来臣子懂了。不是不信父亲,是不敢信任何人。”
殿中静了很久。
司马绍轻叹一声。
“你父亲若生在武帝朝,大约能封侯拜相,名垂青史。”他道,“可惜他生在朕的朝。”
他伸手,在祖昭发顶按了按。那动作很轻,带着温热。
“朕也想有你父亲那样的将军。”司马绍道,“可朕更怕他成了第二个宣王。”
祖昭抬眼望向他。
“所以朕有时想。”司马绍靠在凭几上,声音轻得像窗外无声的雪,“司马氏这江山,或许真是偷来的。偷来的东西,总是要还的。”
他顿了顿。
“只是不知还到哪一代为止。”
祖昭喉间像堵了块石头。他想说陛下仁厚,与宣王文王不同;想说太子聪慧,将来必是明君;想说许多臣子该说的话。
可他开不了口。
窗外雪光映进来,照得殿内一片清寂。司马绍望着那片雪光,忽然问:“你怕不怕?
第78章 殿中问史-->>(第2/3页),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