嚣张至极。
巫剑门弟子个个怒目而视,握剑的手青筋暴起。
彭祖却神色平静,甚至弯腰,慢慢捡起帛书。
他看了一眼,笑了。
“崇侯将军……好大的威风。”他将帛书随手递给彭烈,“不过,使者可能不知道——我这人,最不喜欢被人威胁。”
文官冷笑:“威胁?这是命令!你巫剑门不过一群残兵败将,苟延残喘,也配……”
他的话戛然而止。
因为彭祖忽然抬手。
不是拔剑,也不是施法。
只是……指了指天空。
文官下意识抬头。
晴空万里,白云悠悠。
什么都没有。
“使者看什么?”彭祖淡淡问。
“你……”文官恼羞成怒。
“我在告诉使者——”彭祖缓缓道,“天,还亮着。山,还在这里。我巫剑门的剑,也还在手中。崇侯将军想焚山?可以。但请先问问——这满山的猿猴答不答应,这地底的暗河答不答应,还有……”
他顿了顿,声音陡然转冷:
“我怀中这面巫魂鼓,答不答应。”
话音未落,他怀中的巫魂鼓竟自行震动了一下!
虽然声音微弱,但那古朴苍凉的气息,却让所有商军士兵心头一颤。
文官脸色微变,强作镇定:“虚张声势!你已油尽灯枯,巫魂鼓也早已破损,还能有什么威能?”
“威能?”彭祖笑了,笑得意味深长,“使者要不要……试试?”
他向前踏出一步。
只一步。
但就在他脚落地的刹那——
“轰隆隆——!!”
整座山,突然震动起来!
不是地震,而是……万兽齐鸣!
猿啼、虎啸、狼嚎、熊吼……无数野兽的咆哮从四面八方传来,声音汇聚成恐怖的声浪,震得树叶簌簌落下,山石滚滚而落!更可怕的是,山林深处,竟隐隐有黑压压的兽群在移动,成千上万,如同潮水!
商军士兵吓得面如土色,阵型大乱。
文官也腿软了:“你……你做了什么?!”
“没做什么。”彭祖平静道,“只是告诉山中的朋友们——有客人来了,不太礼貌。”
他看着文官:“现在,使者还要我三日内投降吗?”
文官嘴唇哆嗦,说不出话。
“那就请回吧。”彭祖转身,向洞内走去,“替我转告崇侯将军——想要我彭祖的命,可以。但请他自己来拿。派几条狗来叫唤……没意思。”
他走进洞窟,再不回头。
石蛮率弟子封住洞口,冷冷看着商军。
文官咬牙,狠狠瞪了洞窟一眼,最终挥手:“撤!”
三百人狼狈退去。
洞内,彭祖刚走进主洞,就再也支撑不住,一口黑血狂喷而出,整个人软倒下去。
“父亲!”石瑶惊呼。
彭烈急忙扶住。
彭祖靠在儿子怀里,脸色惨白如纸,但眼中却带着笑意。
“看到了吗……”他喘息着,“这就是……谋略。不费一兵一卒……退敌三百。”
“可是父亲,您刚才引动地脉,会不会……”彭烈担忧。
“是假的。”彭祖虚弱地笑,“我只是……用最后一点巫力,模拟了地脉震动的气息。那些兽群……是金睛提前安排好的。至于巫魂鼓……它早就废了,刚才只是我用手……敲了一下怀里的石头。”
众人愕然。
随即,是深深的震撼。
原来刚才那惊天动地的威势,竟是……一场戏?
一场演给商军看的戏?
“兵者,诡道也。”彭祖闭上眼睛,“能骗过敌人……就是好计。”
他顿了顿,声音越来越低:
“但这次能骗过……下次就难了。所以你们……要尽快学。在我死之前……尽可能多学一点……”
话音未落,他已昏死过去。
石瑶急忙施救。
而彭烈则握紧拳头,看着昏迷的父亲,眼中是前所未有的坚定。
他知道了。
父亲在用生命,为他们铺一条新路。
一条……能活下去的路。
他必须走下去。
---
当夜,彭祖在昏迷中忽然剧烈抽搐,七窍开始渗出黑血。石瑶用尽方法也无法压制,正绝望时,彭祖忽然睁开眼睛。
那双眼睛,不再是往日的清明。
而是……一片混沌的暗红。
他盯着石瑶,嘴角咧开一个诡异的笑,声音完全变了调,沙哑、阴冷、仿佛来自九幽:
“小丫头……你以为……你能救他?”
石瑶浑身一颤:“你……你是谁?”
“我?”彭祖歪了歪头,动作僵硬如傀儡,“我是谁……不重要。重要的是……他快死了。而他一死,地脉之心的阴仪就会彻底释放……到时候,整个张家界……都会成为昆仑秘境开启的祭坛……”
他忽然抓住石瑶的手,力气大得惊人:
“但你还有机会……只要你现在……杀了他。在他完全被符咒吞噬之前……杀了他,阴仪就会消散,秘境就打不开……庸国……也能多活几年……”
石瑶脸色煞白,拼命挣扎:“放开我!你胡说!”
“我胡说?”彭祖狂笑,笑声凄厉,“那你看看……他的胸口!”
石瑶低头。
彭祖的衣襟不知何时敞开了。
胸口处,那八道暗红纹路已经全部汇聚到心口,形成一个狰狞的鬼脸图案。鬼脸的双眼,正死死盯着她。
更可怕的是,心口皮肤下,似乎有什么东西在蠕动,仿佛……随时会破体而出。
“看到了吗……”彭祖的声音越来越弱,眼中暗红渐渐褪去,恢复了一丝清明,但那清明中,满是痛苦和哀求,“瑶儿……杀了我……趁我……还能控制……杀了我……”
石瑶泪如雨下,手中匕首举起,却怎么也刺不下去。
而就在这时,洞外忽然传来金睛急促的吼声:
“快出来看!天象……变了!”
石瑶冲出洞窟。
只见夜空中,那三颗本应还有两日才会完全连线的星辰——
此刻,竟已完全连成一线!
血色光芒从天而降,笼罩整个张家界!
三星聚庸……
提前了!
不是两日后。
就是今夜!
她猛地回头,看向洞内。
彭祖胸口那个鬼脸图案,正发出刺目的血光。
而他的眼睛,彻底化为暗红。
一个冰冷、古老、完全陌生的声音,从他口中传出:
“时辰……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