庸国欲兴,必借纵横之势。”
字迹潦草,刻得极浅,不仔细看根本发现不了。而且这字迹……与竹简正文的字体完全不同,显得仓促而慌乱。
像是某人在危急关头,匆忙留下的。
“商亡周兴……”彭祖喃喃重复这四个字。
商朝如今正值鼎盛,武丁南征北战,开疆拓土,国势如日中天。说商朝会亡,简直是痴人说梦。
但留下这行字的人,显然深信不疑。
而且,他还预言周国会兴起。
周国……彭祖想起那个位于西方的小诸侯国。据说现任国君姬昌仁德,广纳贤才,但毕竟国小力微,如何能与大商抗衡?
“天下大乱,庸国欲兴,必借纵横之势……”
彭祖反复咀嚼这句话。
忽然,他脑中灵光一闪!
如果……如果商朝真的会亡,周国真的会兴。
那么在这新旧交替的乱世中,庸国这样的小国,岂不是有了崛起的机会?
就像洪水退去后,总会有新的土地露出水面。
而要想在这乱世中生存、壮大,就不能再像从前那样闭门自守,必须学会“借力打力”,学会“合纵连横”,学会……纵横之术!
“这就是父亲留给我的……最后的启示吗?”彭祖望着那行小字,心中涌起复杂的情绪。
他忽然很想见见留下这行字的人。
那个人,一定也在这古洞中徘徊过,也在这手札前顿悟过,也看到了庸国未来的可能。
那个人……会不会就是三十年前,在此闭关的鬼谷先祖?
或者说,是鬼谷先祖的……某个传人?
彭祖收起思绪,将竹简小心翼翼卷好。
这卷手札,价值连城。
不,是无价之宝。
它不仅仅是一门谋略之学,更是一把钥匙——一把打开庸国未来之门的钥匙。
他要带回去,细细研读,将它融入巫彭氏的传承,开创出一条前所未有的道路。
一条“剑谋合一”的道路。
彭祖将竹简贴身藏好,又环顾石室四周。
墙上的情报虽然珍贵,但太过庞大,无法全部带走。他只能凭记忆,强行记下关于庸国、商朝、周国、楚国、秦国的关键信息。
特别是关于“三星聚庸”和“汉水倒灌”的部分——
墙上明确记载:“三十年后,荧惑、辰星、岁星聚于庸分野,地脉紊乱,汉水倒灌上庸。此乃天时,可助我谷开启昆仑秘境。”
下面还有一行小注:“然地脉之心在彭祖身,需其自愿献祭,方可成事。若强取,必遭反噬。”
彭祖看到这里,终于彻底明白。
鬼谷要的,从来不是简单的灭庸。
他们要的,是以庸国为祭品,以地脉之心为钥匙,开启那个传说中的“昆仑秘境”。
而自己,就是祭品中最重要的部分。
“自愿献祭……”彭祖冷笑。
他终于知道,为什么王诩要给自己种下天眼符,却又迟迟不下杀手。
为什么彭冥口口声声说,要在三星聚庸之日,让他亲手毁掉一切。
原来,都是在逼他“自愿”。
好深的算计。
好毒的谋划。
但如今,他看穿了。
看穿了,就有了破局的可能。
彭祖最后看了一眼石室,转身离开。
走出甬道,重新回到古洞入口时,天光已大亮。
他在洞口站了许久,望着远处云雾缭绕的张家界群峰,望着山下若隐若现的上庸河谷。
三十年来,他第一次觉得,这片土地的未来,不再是一片迷雾。
虽然前路依旧凶险。
虽然他自己时日无多。
但至少……他看到了方向。
“鬼谷……”彭祖低声自语,“你们以为,只有你们会纵横之术么?”
“从今日起,我彭祖,也要入局了。”
他迈步下山,背影在晨光中拉得很长。
手中虽无剑,心中已有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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彭祖回到猿王窟时,已是午后。他将古洞中的发现,简略告诉了石瑶和彭烈。当听到“商亡周兴”的预言时,两人皆震惊不已。
“父亲,这手札……真能救庸国?”彭烈问。
“不能。”彭祖摇头,“但它能给我们指一条路。一条……不同于以往的路。”
他取出竹简,正要详细解说,忽然脸色一变。
竹简的末端,那片被撕毁的残简背面,不知何时,又浮现出一行新的小字!
不是指甲刻的,而是……以血写成的!
字迹殷红,尚未完全干涸:
“彭祖,你看到了不该看的东西。三日内,携地脉之心至断龙台,否则——石瑶必死。”
落款是一个眼睛符号。
而在符号下方,还画着一幅简图:一个女子被绑在石柱上,胸口插着一柄短刀。女子面容虽简,但那头白发……分明就是石瑶!
彭祖浑身剧震,猛地转头看向石瑶。
石瑶也看到了那行字,脸色瞬间煞白。
几乎同时,洞外传来猿群凄厉的警报声!
金睛冲入洞中,金色瞳孔中满是怒火:“有人潜入!掳走了我们三个子嗣,还留下这个——”
它扔下一块染血的布条。
布条上,用血写着同样的眼睛符号,以及一行字:
“一命换一命。三日后,断龙台见。”
彭祖握紧竹简,指节发白。
他以为是自己看穿了鬼谷的谋划。
却不知,自己看穿的一切,或许……本就是对方想让他看穿的。
这场棋局,远比他想象的更深。
而执棋者,从来不止一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