闭也、默也、阴也。阴阳其和,终始其义。”
起初,彭祖看得似懂非懂。这些文字玄而又玄,讲的都是阴阳变化、开阖张弛的大道理,与武学、巫术似乎毫无关联。
但越往后看,他越是心惊。
竹简逐渐从理论转向实务:
“故与阳言者依崇高,与阴言者依卑小。以下求小,以高求大。”
——这是在讲如何根据不同的人,采用不同的说话方式?
“由此言之,无所不出,无所不入,无所不可。可以说人,可以说家,可以说国,可以说天下。”
——这是在讲言辞的力量,可以小到说服一个人,大到影响天下?
“为小无内,为大无外。益损、去就、背反,皆以阴阳御其事。”
——这是在讲做事要把握分寸,该进则进,该退则退?
彭祖忽然想起三十年前的一件事。
那时庸国刚立,周边小部落不服,时常侵扰边境。彭祖主张武力征讨,石蛮却建议怀柔安抚。两人争执不下,最后庸伯采纳了石蛮的建议,赠予那些部落粮食、盐巴,并承诺互市通商。结果,那些部落不但停止了侵扰,反而成了庸国的屏障。
当时彭祖很不理解,认为这是示弱。
如今看了这手札,他才恍然大悟——石蛮用的,不就是“以下求小,以高求大”的策略吗?用小的恩惠,换取大的安定。
他继续翻看。
竹简后半部分,开始涉及具体的谋略之术:
“欲闻其声反默,欲张反敛,欲高反下,欲取反予。”
——想要听到对方真实想法,反而要沉默;想要扩张,反而要收敛;想要占据高位,反而要谦卑;想要获取,反而要先给予。
“智者不用其所短,而用愚人之所长;不用其所拙,而用愚人之所工。”
——聪明人不用自己的短处,而用愚人的长处;不用自己的笨拙之处,而用愚人擅长之处。
“故去之者纵之,纵之者乘之。”
——想要除掉一个人,先放纵他;等他露出破绽,再一举拿下。
看到这里,彭祖额头渗出冷汗。
他想起了彭冥。
三年前,彭冥偷学禁术、残害同门,证据确凿。按照门规,当处死。但彭祖念其年轻,又是自己一手带大,最终只是废其武功,逐出师门。
当时他觉得这是仁慈。
现在想来……这何尝不是一种“纵之”?
如果他当时果断处死彭冥,就不会有后来的叛逃,不会有鬼谷的插手,不会有天眼符的折磨,更不会有今日庸国的危局!
“我错了……”彭祖喃喃自语,握着竹简的手微微颤抖,“大错特错……”
他以为自己凭武勇、凭巫术、凭一颗赤诚之心,就能守护庸国,守护族人。
却不知,这世上最锋利的武器,从来不是刀剑。
是人心。
是谋略。
是那些看不见、摸不着,却能翻云覆雨、颠倒乾坤的——智慧。
他继续往下翻。
竹简进入最后部分,记载的是鬼谷子对天下大势的推演:
“夏亡商兴,乃天命更迭。然商以武立国,重征伐,轻民生,其祚不过五百载。”
“五百年后,当有圣主出西方,承周德,行仁政,一统天下。此乃定数。”
“然其间三百年,天下必乱。诸侯并起,弱肉强食。小国欲存,不可恃武,不可守旧,当借力打力,合纵连横,于夹缝中求生机。”
看到“合纵连横”四字,彭祖心中一震。
他想起墙上关于庸国的记载,想起鬼谷对付庸国的三条策略——“离间、疲敌、攻心”。
这不就是“纵横之术”的具体运用吗?
鬼谷用纵横之术对付庸国。
那庸国为何不能用纵横之术,反制鬼谷?反制商朝?甚至……在这乱世中,为自己谋一条生路?
一个前所未有的念头,在彭祖心中萌发。
这念头如此大胆,如此叛逆,以至于他自己都吓了一跳。
但紧接着,是豁然开朗的狂喜!
就像一个人在黑暗中摸索了三十年,突然看见一束光!
“武学可保一时之安,谋略方能定万世之基……”
他终于明白了。
为什么巫彭氏传承三百年,却始终偏安一隅。
为什么鬼谷一脉人丁稀少,却能搅动天下风云。
因为前者重“术”,后者重“道”。
术再高,终有穷尽。
道虽简,却无穷匮。
“原来如此……原来如此……”彭祖仰头,闭上眼睛。
泪水,从眼角滑落。
不是悲伤,不是悔恨。
是顿悟。
是解脱。
他终于找到了庸国的出路,找到了巫彭氏的出路。
虽然……可能已经太晚了。
他深吸一口气,抹去泪水,继续翻看竹简最后几页。
他要看看,鬼谷子对庸国的未来,究竟作何预言。
然而——
竹简的最后三片,是空的。
不,不是空。
是被人生生撕去了!
撕裂处参差不齐,残留的竹丝还在,显然撕扯的时间不长,最多不超过十年。
“谁撕的?”彭祖心头一紧。
能进入这古洞,能翻阅这手札,还能撕去最后三页的……只能是鬼谷内部的人!
而且,这人为什么要撕?
除非……最后三页记载的内容,太过惊人,或者太过关键,不能让人看到。
彭祖仔细检查撕裂处。
忽然,他在第二片残简的背面,发现了一行极小的、用指甲刻出的字:
“商亡周兴,天下大乱,
第86章 偶得手札窥谋略 醍醐灌顶悟新道-->>(第2/3页),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