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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律·惊梦
幽魂乍返旧皮囊,榻冷衾寒月满窗。
忽闻汉水成臣虏,惊见帛书列贡纲。
断剑裂石悲社稷,捶胸溅血咒沧桑。
十年隐忍非怯懦,待展锋芒向八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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彭祖睁开眼睛时,最先感受到的不是身体的虚弱,而是……陌生。
一种灵魂与躯壳尚未完全契合的、微妙的滞涩感。仿佛一个离家太久的人,突然回到旧居,发现家具都挪了位置,连空气的味道都变了。
他躺在一张硬邦邦的石榻上,身下铺着粗糙的兽皮,身上盖着麻布薄被。石室很小,四壁是未经打磨的天然岩壁,壁上嵌着几块萤石,发出幽绿的微光。空气潮湿,带着泥土和草药混合的气味,隐隐还能听到远处的水声——不是溪流,而是地下暗河的奔涌。
这里是……哪里?
记忆如潮水般涌来。
断龙台。镇龙柱。地脉之心本源。引爆符阵。还有……王诩那双狂热到扭曲的眼睛。
他记得自己应该死了。
在将地脉之心本源剥离、封印入玉珠的那一刻,他的魂魄就已开始消散。最后留在世间的,只是一缕依附在本源上的残念,用以引导石瑶完成最后的大阵。
可现在……
他抬起手——那只手枯瘦如柴,皮肤布满老人斑,但确确实实是活人的手。掌心甚至还有温度,脉搏在指尖下微弱但清晰地跳动。
“我……没死?”彭祖喃喃自语,声音沙哑得可怕,仿佛砂纸摩擦岩石。
“您醒了。”一个苍老的声音从石室角落传来。
彭祖艰难地转过头。
一个白发苍苍的老者坐在阴影里,正捣弄着石臼里的草药。老者脸上皱纹深如沟壑,眼神浑浊,但动作稳而准,显然是行医多年的老手。他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麻衣,袖口绣着一个已经褪色的眼睛图腾——那是巫彭氏医者的标志。
“你是……巫彭氏的人?”彭祖问。
老者放下药杵,缓缓起身,走到榻前,跪下,磕头:“巫彭氏第七代医官彭苦,拜见大巫。”
彭祖想要起身扶他,却浑身无力,只能抬手虚扶:“起来……这是何处?我昏迷了多久?瑶儿……烈儿……他们何在?”
彭苦起身,重新坐回石凳,沉默了片刻,才缓缓道:“此处是迷雾山谷深处的‘回春洞’,距断龙台一百二十里。您……已经昏迷了三个月零七天。”
“三个月?”彭祖瞳孔骤缩,“那……外面如何了?庸国如何了?商军……”
彭苦低下头,避开了他的目光。
“说。”彭祖的声音陡然转冷。
“断龙台……沉了。”彭苦声音发颤,“方圆五十里成了死域,地脉尽绝,寸草不生。庸国……败了。”
他深吸一口气,仿佛要用尽全身力气才能说出接下来的话:“君上……殉国于断龙台。上庸城……被汉水倒灌,淹了大半,死伤……无算。商军虽退,但商王遣使送来盟书,要求庸国去国号、称臣纳贡、遣世子为质……彭烈少门主……已随使者前往商都。石瑶小姐……率巫剑门残部,隐入迷雾山谷,正在……重建基业。”
每一个字,都像一把淬毒的匕首,狠狠刺进彭祖心脏。
他浑身开始发抖。
不是虚弱,是愤怒,是悲恸,是……无边的悔恨。
“盟书……何在?”他咬着牙问,牙龈已渗出血丝。
彭苦从怀中取出一卷帛书,双手呈上。
帛书用的是上好的云霞锦,边缘以金线绣着商朝的玄鸟图腾。展开,是工整的篆书,字字如刀:
“商王诏曰:庸国本夏余孽,盘踞汉水,抗拒王化。今王师伐罪,本应夷灭。然上天有好生之德,本王怀柔远人,特准庸国去‘国’号,改称‘上庸邑’,岁贡青铜三千斤、战马五百匹、巫药百石、童男童女各五十。另,遣庸伯世子入朝为质,以彰臣服。限期三月,贡至人归。若有违逆,天兵再至,玉石俱焚!”
落款处,盖着商王武丁的九鼎大印。
彭祖死死盯着那卷帛书,眼睛几乎要瞪出血来。
三千斤青铜……那是庸国三年的产量。
五百匹战马……那是张家界马场所有的良驹。
百石巫药……那是巫彭氏积累了三十年的库存。
童男童女各五十……那是整整一百个活生生的孩子!
还有……世子为质。
庸伯已殉国,哪来的世子?只能是……彭烈。
他的儿子,他唯一的儿子,要去商都为质,生死操于他人之手。
“烈儿……他……”彭祖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声响,像一头受伤的野兽。
“少门主自愿前往。”彭苦低声道,“他说……只有如此,才能换得商军撤兵,换得巫剑门喘息之机。石瑶小姐本想阻止,但少门主说……这是父亲当年教导的——‘小不忍则乱大谋’。”
小不忍则乱大谋。
彭祖闭上眼睛。
是啊,这句话是他教的。
三十年前,当他率巫彭氏族人溯汉水而上,一路被土著部落围攻、被洪水追逼、被猛兽袭击时,他就是用这句话告诫族人:忍一时之辱,图长远之计。
可当这份“辱”落在自己儿子身上时……
“噗——!”
一口鲜血狂喷而出,染红了胸前的薄被,也溅在了那卷盟书上。
“大巫!”彭苦大惊,急忙上前施针。
彭祖却推开他的手,挣扎着坐起。他死死抓着盟书,指节捏得发白,手背上青筋暴起,仿佛要将那卷帛书生生捏碎。
“商……王……武……丁……”他一字一顿,每个字都带着刻骨铭心的恨意。
然后,他仰头,发出一声嘶哑至极、悲怆至极的咆哮:
“啊————!!!”
吼声在石室中回荡,震得岩壁簌簌落灰,震得萤石光芒摇曳,更震得彭苦耳膜生疼,连连后退。
吼声持续了整整十息。
停下时,彭祖的嘴角、眼角、鼻孔、耳朵,都已渗出细细的血丝。七窍流血,状如恶鬼。
但他眼中的浑浊与虚弱,却一扫而空。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燃烧的、令人不敢直视的精光。
“彭苦。”他缓缓开口,声音依旧沙哑,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威严,“我昏迷这三月,瑶儿……可曾来过?”
“来过。”彭苦恭敬道,“小姐每七日必来一次,为您施针喂药,讲述山谷重建进展。昨日刚走,按例……五日后会再来。”
“五日后……”彭祖喃喃,“太久了。我现在就要见她。”
“可是大巫,您的身体……”
“死不了。”彭祖掀开薄被,摇摇晃晃站起。
他的双腿在打颤,浑身每一块骨头都在**,但他依旧稳稳站着。那双枯瘦的手扶着石壁,一步,一步,走向石室出口。
“带路。”他说。
彭苦不敢再劝,只能上前搀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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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春洞位于迷雾山谷最深处,入口隐藏在瀑布之后,极为隐秘。穿过一条数十丈长的天然隧道,眼前豁然开朗。
此时正值午后,阳光透过山谷上方的迷雾,洒下斑驳的光影。谷中景
第82章 彭祖醒时闻盟讯 捶胸顿足悲社稷-->>(第1/3页),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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