讙。
小家伙已经从软垫上站了起来,三条尾巴高高扬起,独眼死死盯着窗外某个方向。它没有发出声音,但全身的毛——如果它有毛的话——都炸了起来。
那枚影哨,还在轻响。
频率比刚才更快了。
“它在警告我们。”狌狌难得严肃,“或者说……是制造影哨的那只讙,在通过这枚哨子警告我们。”
叶崇握紧了讙尾巴上的影哨。
“什么方向?”
讙的尾巴尖——那枚系着影哨的尾巴——微微指向东南。
东南。
那是皇宫的方向。
也是……风眼山的方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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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一时刻。
皇都东南三百里,风眼山。
暮色笼罩着这座终年狂风呼啸的孤峰。山体嶙峋如刀削,寸草不生,唯有山巅处隐约可见一座残破的石殿。
这里是被遗忘的禁地。没有猎户敢靠近,没有修士愿踏足。就连飞鸟都会绕开这片诡异的风域。
然而此刻,石殿深处。
一双眼睛,缓缓睁开。
那是沉睡了不知多少年的眼睛。
没有眼白,整个眼眶都是深邃的、仿佛能吞噬一切的幽蓝。瞳孔中倒映着无数流动的符文,符文明灭不定,像濒死的星。
阵眼之灵。
它醒了。
或者说,它被唤醒了。
因为有人吹响了影哨。
那是守望者与它约定的暗号——三万年了,终于又有人吹响了它。
它想动,但动不了。
它的身体早已与封印融为一体,是锁链,是符文,是这座石殿地底深埋的、密密麻麻覆盖了整个风眼山的禁制。它的魂魄困在其中,像琥珀里的虫。
但它还能感知。
它感知到,影哨的吹响者不是守望者——守望者已经不存在了。
吹响影哨的,是一只讙。
一只还很年轻的、刚刚学会“御凶”不久的讙。
而它身后,有一个灵魂带着“裂隙”气息的人类。
阵眼之灵的瞳孔中,那些流动的符文忽然停滞了一瞬。
……是你。
三万年了。
终于等到你了。
它试图传递什么,但封印太强,距离太远,它太虚弱了。
只有一丝极其微弱的神念,附着在那声影哨的余韵中,越过三百里的狂风与暮色,抵达皇都那座喧闹茶楼的僻静厢房——
叶崇手中的影哨忽然发出一声清越的长鸣。
不同于之前的警示嗡鸣。
这声长鸣清澈、悠远,像山巅的风穿过万年冰川,像远古的钟声在时光尽头回响。
然后,影哨中传出一个声音。
很轻,很淡,像是用尽了所有力气:
“……来。”
只有这一个字。
风眼山巅,石殿深处,那双幽蓝的眼睛再次缓缓阖上。
它太累了。
三万年太久了。
但它终于等到了。
——等到了那个能终结这一切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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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都,聚贤茶楼。
叶崇握着影哨,久久没有说话。
那声“来”在他脑海中反复回响,不是请求,不是命令,而是一种极其平静的、仿佛在陈述事实的……期待。
“它认识你。”狌狌难得收起了八卦的表情,“或者说,它等了你很久。”
“不可能。”叶崇说,“我才穿越几个月。”
“不是等你这个人。”凌清雪看着影哨,声音平静,“是等你身上那个‘从裂隙另一边补进来的碎片’。”
叶崇沉默。
苏小小轻轻拉了拉他的袖子,没说话。
讙仰起头,用独眼看着他,然后低下头,用脑袋蹭了蹭他的手心。
——那意思是:不管你去不去,我跟你。
肥遗从灵宠袋里探出头,喷出一小团火苗。
——同上。
鸾鸟轻轻落在叶崇肩头,用喙梳理了一下他的头发。
——同上。
狌狌挠了挠耳朵:“……反正我现在想跳槽也来不及了。同上。”
叶崇看着这群神兽,又看了看身边的苏小小和凌清雪。
他忽然笑了一下。
“十五天。”他说,“先搞定万寿节,让小小恢复自由。然后——”
他握紧影哨:
“然后,我们去风眼山。”
去见那个等了三百个世纪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