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月初二·寅时·临时医疗帐篷
林薇躺在床上。
她的左腿被夹板固定,悬吊在半空。脸色依然苍白,但呼吸平稳。
萧景琰坐在床边。
他没有说话,只是看着她。
很久。
林薇睁开眼。
麻药的效力还没完全退,她的眼神有些涣散,但看清他时,又弯起嘴角。
“守了多久?” 她轻声问。
“一天。”他说。
“骗人。” 她的手指动了动,碰到他缠满绷带的手掌,“你七天没睡了。”
萧景琰没有否认。
他只是反握住她的手,很轻,怕弄疼她。
“腿……”他开口,又顿住。
林薇看着他。
她没有立刻回答。
她在想,以后还能不能骑马,还能不能站在城墙上指挥战斗,还能不能穿着嫁衣从这头走到那头。
然后她想起游戏里的自己,那个骑着马在长安城横冲直撞的小医师。
游戏可以删号重来,人生不行。
但人生也不需要重来。
“腿怎么了?” 她问。
萧景琰沉默。
“军医说,”他的声音压得很低,像每一个字都是刀尖刻出来的,“左腿……可能留下残疾。”
“以后走路……”
他说不下去了。
林薇安静地听着。
然后她问:
“你介意吗?”
萧景琰猛地抬头。
“我介意?”他的声音陡然拔高,又硬生生压下去,“林薇,你以为我守这七天是在守你一条腿?”
林薇看着他。
他的眼眶通红,不知是熬夜还是别的什么。
“我守的是你。”
他说。
“你活着,腿瘸了,我背你。”
“你活着,走不了路,我推你。”
“你活着,一辈子卧床不起,我在床边守你一辈子。”
“你活着。”
他重复。
“只要你活着。”
林薇看着他。
很久。
然后她笑了一下。
不是之前那种虚弱的、牵动伤口的苦笑。
是真正的、从眼底漾开的笑意。
“萧景琰。” 她说。
“嗯。”
“你知道我是什么时候决定留下的吗?”
萧景琰摇头。
“光门开的时候。” 她说,“我跨进去一步,看见母亲站在门内。”
“她朝我伸手,说:‘妈妈带你回家。’”
“然后我想起了你。”
“想起你说‘跟紧我’。”
“想起你说‘我等你’。”
“想起你勒马那一步。”
她握紧他的手。
“我就想,这个人还在外面等我。”
“我不能让他等不到。”
萧景琰低下头。
他把脸埋在她没有输液的那只手掌心里。
很久很久。
林薇感觉到掌心一片温热。
他没有出声。
但她知道,他在哭。
她轻轻回握住他的手。
“不哭了。” 她说,“我回来了。”
正月初五·云州城
车队在第五日黄昏抵达云州。
宋清明、赵文启、周明远、孙妙手全部等在城门口。
孙妙手是第一个冲上来的。
她扒着车辕往里看,看到林薇半靠在软垫上,左腿打着夹板悬吊在半空,脸色依然苍白,但眼神清明。
她“哇”地一声哭了。
“林姑娘你还活着……我以为你……”
林薇虚弱地笑。
“答应了要回来。” 她说,“不能食言。”
周明远站在人群后面,没有上前。
他手里攥着那个自制的晶石***——半个月来他又改良了三版,从五十步范围提升到一百二十步。
他本来想给她看。
现在她回来了。
他慢慢把***收回袖中,转身走进人群里。
正月初五·戌时·云州将军府
林薇被安置在正院的厢房里。
孙妙手不许她下床,连翻身都要人扶着。秦晚照从京城加急寄来三瓶“续骨膏”,附信洋洋洒洒五页纸,从用药禁忌写到她回京后要亲自治。
林薇靠在床头,听萧景琰读那封信。
读到第三页时,她的眼皮开始打架。
“……晚照还说,她在研发一种能加速骨骼愈合的药贴,等她实验成功就——”
萧景琰停住。
林薇已经睡着了。
呼吸平稳,眉间舒展,唇角还带着一点若有若无的弧度。
他放下信纸,静静看着她。
窗外飘起细雪,落在窗台上积了薄薄一层。
屋内炭火烧得正旺,偶尔发出细碎的噼啪声。
他伸出手,替她掖好被角。
然后他低声说:
“你活着。”
“我守着。”
“说好了。”
雪落无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