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薇蜷缩在最深处。
她的左腿以一个不正常的角度扭曲着,衣料被血浸透又干涸,结成暗褐色的硬壳。额头的伤口已经不再流血,只留下一道从眉梢划到鬓边的血痂。
她闭着眼,嘴唇失血,脸色白得像冬日的初雪。
但她还活着。
她的右手按在胸口,掌心覆着那块半双鱼佩。玉佩没有发光,但贴着她心口的位置,有一片指甲大小的、微弱的暖橙色——那是余温,是三十一年前母亲留给她的最后一点能量,此刻正护住她渐渐微弱的心脉。
萧景琰跪在她面前。
他伸出手,想触碰她的脸。
但他的手指太脏了,全是血和泥。他悬停在她脸颊上方三寸,迟迟不敢落下。
他怕弄脏她。
然后林薇睁开了眼。
她的睫毛颤了颤,瞳孔涣散了几秒,慢慢聚焦在他脸上。
她看着他。
他也看着她。
很久。
然后她的嘴角弯了一下。
那是很轻、很淡、几乎看不出来的弧度。像雪原尽头第一缕融化的春光。
“你来了。”
她的声音哑得像砂纸划过粗陶,轻得像风中的余烬。
“真慢。”
萧景琰低下头。
他把额头抵在她沾满血污的手背上,肩头剧烈颤抖。
他没有哭出声。
但他握着她的手,指节白得像要碎裂。
“对不起。”他说。
“我来晚了。”
林薇想摇头,但脖子太僵硬了。
她只能用力握了一下他的手指。
很轻,很慢,像初生雏鸟第一次收拢翅膀。
“……没晚。” 她说。
“刚好。”
辰时·废墟外
车队准备启程时,阿史那罗被人扶着来到车前。
他左臂吊着绷带,腿伤未愈,站在雪地里却不肯坐。身后只跟了两个亲卫,王庭禁卫军远远候在山坡下。
林薇掀开车帘。
阿史那罗看着她。
很久。
“你欠我的还完了。”林薇说。
“嗯。”阿史那罗点头,“还完了。”
他顿了顿。
“现在我欠你一条命。”
“下次见面,我亲自还。”
他没有说“保重”,没有说“一路平安”。他只是站在那里,等她的回应。
林薇看着他。
三秒。
“好。” 她说。
阿史那罗点头,拨马转身,回了王庭。
雪地里一串马蹄印,很快被新雪覆盖。
永昌三十八年·正月初一·巳时·临时营地
军医的剪刀剪开林薇左腿的裤管时,萧景琰转身走出了帐篷。
他不是不敢看。
他是怕自己在里面,军医会紧张。
破军站在帐篷外,黑色眼眸中数据流平稳。
“左腿胫骨粉碎性骨折,腓骨错位,失血超过人体总量40%,多处软组织挫伤,三根肋骨骨裂。”他报出数据,“以这个时代的医疗条件,存活率不超过15%。”
萧景琰没有说话。
“但指挥官还活着。”破军说,“且生命体征稳定。”
“为什么?”
破军沉默了三秒。
“玉佩。”他说,“玉佩在她濒死时释放了最后残留的能量,护住心脉,维持了基础代谢。”
“这是苏明月博士设计的‘时空锚点’隐藏功能——紧急维生协议。”
“但能量已完全耗尽。玉佩……现在只是普通玉石。”
萧景琰低头看着自己怀中的半块龙纹佩。
它也黯淡无光。
两枚半佩,一枚护住了她的命,一枚指引他找到了她。
此刻双双沉寂。
但她在里面。
这就够了。
永昌三十八年·正月初一·戌时
秦晚照的声音从玉佩里传来,隔着千里,却清晰如对面。
“止血钳压住股动脉——对,就是那个位置。”
“清创时不要用水,用烈酒。没有烈酒?马奶酒也行,酒精含量低,多冲几遍。”
“骨折复位我来指挥。老孙,你手稳,你来做。”
孙妙手的声音也从那头传来,带着哭腔:
“林姑娘你不能死……你还没教我活性炭怎么量产……”
秦晚照:“闭嘴,手别抖。”
手术持续了四个时辰。
萧景琰守在帐篷外,一步也没有离开。
他没有吃东西,没有喝水,没有闭眼。
他只是坐在那里,听着帐内偶尔传来的金属碰撞声,和秦晚照平稳如常的指令。
丑时三刻,军医掀开帐帘。
“殿下,林将军的命……保住了。”
萧景琰站起身。
他站得太急,眼前黑了一瞬。他扶住帐柱,等那阵眩晕过去。
“腿呢?”
军医沉默。
“……粉碎性骨折,复位难度太大。属下尽力了,但……”
他没有说完。
萧景琰没有追问。
他掀开帐帘,走进去。
第88章 七日救援·不离不弃-->>(第2/3页),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