乎以为是错觉地,极其轻微地,点了一下头。
那点头的幅度极小,速度极快,快得像是肌肉无意识的牵动,又像是某种极其隐晦的、难以解读的示意。
然后,她便端着托盘,转身,再次走回了她自己的小房间,关上了门。
“咔哒。”
又是一声轻微的关门声。客厅里,再次只剩下叶挽秋一个人,和那件静静躺在沙发角落的、深灰色的男式外套。
叶挽秋站在原地,心脏还在狂跳,血液冲上头顶,带来一阵眩晕。哑姑那最后一眼,和那轻微到几乎不存在的点头,是什么意思?是表示她看到了,会报告?还是……别的什么?
她不知道。她只觉得,这间看似空寂的客厅,此刻充满了无形的压力和无言的窥视。哑姑的存在,像一道冰冷的阴影,无处不在,无声地提醒着她,她从未真正拥有过片刻的自由和安全。而林见深留下的这件外套,则像一个烫手的山芋,一个无声的谜题,一个可能带来未知风险的信号。
她该怎么办?
装作没看见?不去碰它?任由它放在那里?
可它就在那里,那么显眼,那么突兀,无声地宣告着刚刚发生的一切。哑姑已经看到了,沈冰迟早会知道。她不去碰,就能撇清关系吗?就能装作这一切与她无关吗?
叶挽秋的目光,再次落在那件深灰色的外套上。晨光中,它静静地搭在破旧的沙发扶手上,布料在光线下呈现出一种沉静的、细腻的纹理,上面的污渍,在光线照射下,显得更加清晰,也……更加刺眼。
她缓缓地,一步一步地,朝着沙发走去。脚步很轻,很慢,仿佛脚下不是冰冷坚硬的地板,而是薄冰,每一步都带着小心翼翼,和一种近乎悲壮的决绝。
最终,她在沙发前停下。她伸出手,指尖因为紧张和寒冷,而微微颤抖着,慢慢地,慢慢地,靠近了那件外套。
指尖,终于触碰到了布料。
意料之外的,不是想象中冰冷的触感。布料上,还残留着一丝极其微弱的、属于人体的温度,很淡,几乎难以察觉,但确确实实地存在着。那温度,透过她冰凉的指尖,瞬间传递过来,带来一种奇异的、微弱的暖意。
与此同时,一股极淡的、熟悉的、混合了药味、雨水、以及他身上那种独特的、干净而冰冷的气息,也随着指尖的触碰,丝丝缕缕地钻入她的鼻腔。
这气息,让她瞬间想起了昨夜舞池中央,他握住她手时,那冰凉而稳定的触感;想起了车厢黑暗中,他近在咫尺的、滚烫而压抑的呼吸;想起了他独自处理伤口时,那苍白侧脸上滚落的、带着咸涩气息的汗水。
所有的画面,所有的感觉,所有的悸动和恐惧,如同潮水般,瞬间将她淹没。
叶挽秋的手指,猛地一颤,几乎要缩回来。但最终,她还是用力地,紧紧地,抓住了那件外套。布料厚实柔软,带着他残留的体温和气息,沉甸甸地,压在她的手心。
她将外套拿了起来,抱在怀里。那残留的温度和气息,瞬间将她包裹,冰冷的手指,似乎也因为这微弱的暖意,而稍稍恢复了一些知觉。
很轻的一个动作,却仿佛用尽了她全身的力气。她抱着那件外套,缓缓地,在沙发上坐了下来,坐在他刚刚坐过的地方,坐在那还残留着他身体余温和气息的凹陷里。
她低下头,将脸,深深地埋进了那件还带着他体温和气息的外套里。
冰凉的布料,贴着她滚烫的脸颊。那混合了药味、雨水和他独特气息的味道,更加清晰地钻入她的鼻腔,钻进她的肺腑,钻进她的心脏深处。
很奇怪。明明应该是冰冷疏离的,带着伤痛和血腥气的气息,可此刻,当这气息将她彻底包裹时,她感受到的,却不是恐惧,不是排斥,而是一种奇异的、难以言喻的……安宁。
仿佛这件沾满了血迹、酒渍、汗水和雨水的外套,这个沉默的、冰冷的、带着他所有秘密和伤痛气息的物品,成了这冰冷囚笼里,唯一真实、唯一带着温度、唯一能与昨夜那场惊心动魄的共患难、与那个苍白孤独离去的背影、产生联系的东西。
它像一个无声的锚,将她从无边无际的茫然和恐惧中,暂时地、微弱地,锚定在某个真实的点上。
也像一个无声的宣告,宣告着那个少年,曾在这里短暂停留,曾与她共同度过了一个漫长而惊惧的雨夜,曾用他伤痕累累的身体,为她挡下了某些风雨,也……留下了一些,她无法解读、却无法忽视的痕迹。
叶挽秋抱着那件外套,将脸深深地埋在里面,闭上了眼睛。
窗外,城市的喧嚣,依旧在继续。晨光,越来越明亮,越来越冰冷。
而在这间寂静的客厅里,在哑姑无声的监视下,在沈世昌无形的掌控中,在无数未知的危险和秘密的包围下,她只是静静地坐着,抱着那件残留着他体温和气息的、深灰色的男式外套,仿佛抱住了昨夜那场风雨中,唯一一点微弱的暖意,和那个冰冷孤独的少年,留给她的、唯一一个无声的、充满谜题的……念想。
外套披肩。
不是披在肩上,而是紧紧抱在怀里,仿佛拥抱着一个无法言说的秘密,一段注定充满荆棘的过往,和一个……或许同样冰冷孤独、却曾在某个瞬间,给予过她微弱庇护与悸动的灵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