绛红褙子就在门外晃了晃。
王嬷嬷迎上去,捂唇掩饰着笑意说:“真是不巧,庄头去桑田查看虫情了,怕是要晌午才回。”
柜内昏暗,陈年账册的纸墨味混着樟脑气息萦绕鼻尖。
柳闻莺闻着闻着,愈发精神,屏息听着外头金口媒絮絮叨叨。
“这回可是京城里头廖家成衣铺的二公子,年方二十,读过书的,虽然父亲早逝,母亲还在,但人家不嫌柳庄头是寡居,只说仰慕柳庄头能干的名声……”
“庄头不在,你与我说有什么用……”
王嬷嬷好说歹说将人送走,待脚步声渐远。
闻莺这才推开柜门,柜子里空气不流通,闷得厉害。
她鬓边已沁出细汗,几缕碎发黏在额角。
理了理天水碧衫子下摆,柳闻莺抬眼便见王嬷嬷倚在门边,眼里满是促狭笑意。
“庄头先前对付张管事那雷霆手段呢?”
王嬷嬷递过温茶和绢帕,让她拿去擦汗。
“如今倒怕起个说媒的婆子,躲得跟受惊的雀儿似的。”
柳闻莺接过茶盏苦笑,“嬷嬷又不是不知,金口婶子是好意,我推拒过三四回了,说眼下只想守着庄子过活,她偏不听,每回都带新换帖来。”
茶汤微烫,她轻轻吹散氤氲白汽,“做生意都讲究凡事留一线,对方待我不算坏,总不能真撕破脸。”
王嬷嬷望着她低垂的眉眼,心中暗叹。
她年纪轻轻,模样性情都是顶好的,偏偏命途多舛。
金口媒只道她是年轻寡妇需人帮衬,哪知暗里有国公府那位爷每月雷打不动地来……
寻常男子,怕是入不了她的眼。
目光落回案上那本账册,王嬷嬷又道:
“庄头何不招个新账房?你这改良的记账法子虽好,原先那位老账房学得吃力,三天两头出错。
你也总不能事事亲力亲为,容易把自己累病的。”
柳闻莺搁下茶盏,她何尝不想?
这复式记账需懂数理又肯学新法,庄里识字的庄户本就不多,原先的账房也学不出来。
沉吟片刻,她轻声道:“那就劳烦嬷嬷先帮我招着吧,若有合适的便试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