进了里屋。五人面面相觑,都没敢跟上去,只坐在石桌旁等着。
没一会儿,谢明志从屋里走了出来,手里拿着一个用蓝布裹得严严实实的布包,走到石桌旁,往三人面前一放,发出沉沉的一声响。
“师傅,这是……”江霖愣了一下,开口问道。
“别废话,拿着。”谢明志瞪了他一眼,依旧是那副硬邦邦的语气,“这里面是我这辈子攒的一点积蓄,不多,够你们添点设备、补点装修钱。别多想,这不是白给你们的,是借给你们的,等店开起来赚了钱,要连本带利还给我。我谢明志的徒弟,出去开师门的店,不能连启动资金都凑不齐,出去丢我的人。”
三人都愣住了,看着桌上的布包,半天没反应过来。他们来之前,想过师傅会骂,会反对,会苦口婆心地劝他们谨慎,却万万没想到,师傅会把自己一辈子的养老积蓄,拿出来给他们撑场子。
“师傅,这不行!”江霖立刻站起身,把布包往师傅面前推,“我们启动资金已经凑够了,怎么能拿您的养老钱!这钱我们绝对不能要!”
“是啊师傅!”陈敬东也赶紧跟着说,“我们俩也攒了些钱,加上小师弟的,足够用了,您的钱您自己留着养老,我们怎么能动您的积蓄!”
“让你们拿着就拿着!哪来这么多废话!”谢明志眼睛一瞪,蒲扇往桌上一拍,语气里带着不容置喙的强硬,“这钱不是给你们的,是给我谢师门的店的!我要看着你们,把我教的手艺,好好地做下去,传下去!这钱,花在这上面,就值!”
他说着,目光落在江霖身上,眼神里没了刚才的严厉,多了几分从未有过的郑重和温和。
“江霖,你过来。”
江霖赶紧上前一步,站在师傅面前。
谢明志看着他,一字一句,缓缓开口:“我这一辈子,收了你们三个徒弟。敬东得了我卤菜的全部真传,晓棠接了我小吃的所有手艺,而你,江霖,得了我十成手艺里的九成,是我唯一一个选定的,传统川菜的传人。”
这话一出,不光江霖浑身一震,连陈敬东和林晓棠都愣住了。他们一直都知道,师傅最看重江霖的天赋和心性,却从来不知道,师傅早就把江霖,定为了川菜手艺的传人。
“我之前一直没跟你说,是怕你年轻,性子飘,扛不起这份担子。”谢明志的手,轻轻拍了拍江霖的肩膀,语气里带着几分欣慰,“可现在我看,你没让我失望。你不仅守住了自己的灶台,还想着把师兄师妹的手艺也一起守住,把谢师门的根,一起传下去。就凭这个,你担得起这个传人。”
江霖站在原地,喉咙发紧,眼眶瞬间就红了。从拜师那天起,师傅对他最严厉,骂他最多,却也教他最多,连压箱底的开水白菜,都只完整地传给了他一个人。他一直以为,是自己入门晚,师傅多费点心,却从来没想过,师傅早就把传承的担子,放在了他的肩上。
“师傅……”江霖的声音微微发颤,千言万语堵在喉咙里,最后只化作一句,“我一定不辜负您的期望。”
谢明志点了点头,又看向站在一旁的陈敬东和林晓棠,语气郑重:“你们三个,一母同胞的师兄弟,要互相扶持,同心同德。手艺是根,人心是本,只要你们三个心在一起,就没有守不住的东西,没有跨不过去的坎。”
“是,师傅!”三人齐齐应声,声音里都带着压不住的动容。
谢明志看着眼前三个徒弟,看着他们眼里的光,嘴角终于忍不住扬了扬,却又立刻板起脸,拿起蒲扇挥了挥:“行了行了,别在我这煽情了。店开起来,要是敢用预制菜糊弄人,要是菜做的不地道,丢了我的脸,我照样拿炒勺敲断你们的腿!”
“您放心!我们绝对不敢!”
三人齐齐对着谢明志,深深鞠了一躬。
“师傅,我们向您保证,这辈子,宁可不做这行,也绝不碰预制菜,绝不糊弄客人。”
“我们一定守住您传下来的手艺,守住川菜的根,把谢师门的手艺,一代一代传下去。”
“绝不给您丢脸,绝不让老手艺断在我们手里。”
三声承诺,掷地有声,落在老槐树的树荫里,落在风里,也刻进了三个手艺人的骨子里。
那天他们在师傅的院子里待了一整天。师傅翻出了自己记了一辈子的菜谱手札,给他们挨个讲卤味的火候把控、小吃的调味细节、川菜的技法精髓,像他们刚拜师的时候一样,手把手地教,一句句地叮嘱。江霖依旧时不时插科打诨地开两句玩笑,惹得师傅拿着蒲扇追着他敲,院子里满是欢声笑语,连风里都裹着甜丝丝的气息。
傍晚离开的时候,夕阳把几人的影子拉得很长。江霖怀里抱着师傅的菜谱手札,还有那个沉甸甸的布包,一手牵着心玥,一手牵着蹦蹦跳跳的念念,心里满是滚烫的底气。
他们守的从来都不只是一家店,一门手艺。是师傅一辈子的执念,是川菜人刻在骨子里的本分,是老手艺代代相传的薪火。
而这条路,有师傅在身后,有同门在身边,有家人在身旁,他们走得坚定,走得坦荡,无所畏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