晕。
闷雷是黑陶罐子,封着泥,罐口拖着引线,一共十二只,沿墙根码了一圈。
刑房里的刽子手早撤了,连那个毒王都是被人拖出去的。
陈乾退到石阶尽头,那扇铁门外。
这门是精铁浇的,两千斤,平时要八个人才推得动,门上开了一个巴掌大的窥孔。
他亲自点的引线。
火头嗤嗤往里窜。
他凑在窥孔上,看着。
要看着这东西烧成灰。
不成灰,他睡不着。
……
煞极低头,看了看脚边的油。
又抬头看了看门。
门关上了,刚才那些人都走了。
他想,捉迷藏是不是快完了。
引线的火光一点点往前爬,爬过石阶,爬过门槛,爬向墙根的黑陶罐子。
就在这时候。
远远的,从头顶上,传来一声尖啸。
很细。
尖得像要把耳膜扎穿。
一声连一声,拖得极长。
府外长街上。
陈涌掀开轿帘,一只手攥着烧剩的火折子,另一只手垂在膝上,指尖在抖。
那是他亲手做的响箭,箭头挖空,钻了七个孔,射上天,就是这么个声音。
算着时辰呢。
从进门献奴,到陈乾起疑,到试刀试毒,到下决心杀人。
差不多该到了!
他对着漫天哨音,轻轻吐出一口气。
……
刑房里。
煞极的头一下子抬了起来。
前几天,陈涌教过他这个。
夜里在院子里放了一支,吓得他跳上房梁。
陈涌在底下笑,笑完了,把他叫下来,很认真地说:
听见这个声音,就是哥哥疼了。
有人要杀哥哥!
煞极呆呆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碎了。
瞳孔缩成一线。
火光映进去,映出一片红。
他喉咙里滚出一声闷响。
双臂一振。
百斤玄铁链,小儿手腕粗的链环,一节一节绷直,然后整条炸开。
窥孔外,陈乾的脸一下子没了血色。
引线到头了。
轰!
第一只闷雷炸开,紧接着第二只、第三只,连成一串,整座刑房的地面都在跳。
猛火油被点着,火舌翻卷着冲上穹顶,石块大片大片往下砸。
热浪撞在铁门上,门缝里喷出一尺长的火。
陈乾被震得往后踉跄,后背撞上石壁,耳朵里嗡嗡的什么也听不见。
火光里。
铁门中间,凸起一个印子。
是脚印。
又一下。
两千斤的精铁门,连着门轴从墙里拔出来,横着飞出去,擦着陈乾的头顶砸在石阶上,砸断了七八级台阶,火星子溅了他一脸。
烟尘翻滚。
漫天火光里,一个人影走了出来。
赤着上身,碎布还在身上烧,噼噼啪啪往下掉火渣。
皮肉上一点焦黑都没有。
他踩过滚烫的碎石,一步,一步,走得不快。
那双眼睛穿过火和烟,死死钉在陈乾身上。
陈乾的腿软了,手撑着墙,一点一点往后退。
沉香珠也断了线。
珠子滚了满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