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连刀斧手都备好了,帷幔后头三十个人,只等他把茶盏一摔。
结果呢?
一个快把肠子都吓出来的病秧子,一个看见肘子就流口水的傻子。
落雁谷那些尸首,胸口一个巴掌印,脖子拧一整圈,确实是这种蛮力能干出来的。
一头牲口而已。
牲口在谁手里,就替谁咬人。
“三弟说的哪里话?快起来吧!”
陈乾挥了挥手,语气里已经带出几分懒散。
“你我是一母所出的兄弟,说什么杀不杀的,兵部那边,我去说。”
陈涌没起,又重重磕了一下:“谢大哥!谢大哥!”
“这人看着有趣,我留下了。”陈乾端起茶,吹了吹,“你回去吧,好好养着。”
这就是送客了。
也代表,事儿过去了。
陈涌爬起来,膝盖上的袍子沾了灰,他也不拍。
走到门口,又停住,回头看了一眼煞极。
煞极也在看他。
眼神有点茫然。
陈涌走回去,从袖子里摸出块帕子,踮了踮脚,替他把嘴角的口水一点点擦干净。
擦得很仔细。
跟那天在殿上替陈泰擦袖口,一模一样的手势。
“听我大哥的话。”
他声音压得很低,只有煞极听得见。
“等哥哥来接你。”
煞极眨了眨眼。
他想起来了。
昨天夜里,陈涌坐在床边跟他说过的。
说要玩一个游戏,叫捉迷藏。
他藏起来,藏在一个大房子里,不管别人对他做什么都不许出声,不许打人,等陈涌来找他。
找到了,就赢了。
赢了有桂花糕,一笼。
煞极咧开嘴,用力点了点头。
陈涌拍拍他的胳膊,转身出门,再没回头。
软轿出了大皇子府,抬过两条街,轿帘一直垂着。
轿夫只听见里头咳了几声。
后来就不咳了。
……
正厅里,陈乾还端着那盏茶。
茶早凉了。
脸上那点懒散,随着轿子走远,一点点褪了个干净。
帷幔掀开,三十名刀斧手鱼贯而出,把煞极围在中间。
煞极没动,还在看那只肘子。
陈乾放下茶盏。
瓷底磕在桌面上,声音脆得吓人。
“老三这个人,从小就会哭。”
他站起身,绕着煞极走了一圈,停在背后。
“哭得越狠,心越黑呀!”
他抬了抬下巴。
“去库里,把那副百斤的玄铁链取来,手、脚、脖子,全锁上。”
管事一愣:“殿下,那是给……给死囚营里……”
“锁!”
这副铁链抬上来,四个壮汉才扛得动。
链环有小儿手腕粗,拖在地上刮出一溜火星。
锁扣一道道扣上去。
煞极低头看了看缠在自己手腕上的铁链,又抬头看了看门口。
门口空空的。
他想了想,没出声。
这是游戏。
陈涌说过,不许打人。
陈乾看着他乖乖被锁上,眼神反倒更沉了。
“拖下去,地底刑房。”
“先试出这傻子到底有多深。”
他转过身,望着门外陈涌离开的方向,手里的沉香珠捻得咯咯作响。
“然后再想,怎么杀老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