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的。它们可以通过特定的数学变换互相转换。物质就是场,场就是物质的浓缩。它们本来就是同一枚硬币的正反两面。」
余弦点了点头,一对正反电子湮灭,变成两个光子,一个高能光子在原子核附近,又能凭空产生一对正反电子。
物质变成了能量,能量又变回了物质。
他盯着桌上那本翻开的《般若波罗蜜多心经》,那几行两千五百年前的文字在他眼前变得陌生了。
不,是变得更清晰了。
它们从一句虚无缥缈的宗教偈语,变成了一个可以被实验验证的物理学陈述。
物质和能量,本身就是同一种存在的两种相态。
波尔看着余弦震撼的神色,微微一笑:
「空即是色,色即是空,这句听起来玄之又玄的禅语,在两千四百多年後,被另一位物理学家,用一种更直白的数学语言,完美地表达了出来。」
余弦看着他,那个改变了人类历史进程的公式呼之欲出。
「E=mc2」波尔一字一顿地念出这个公式:
「能量等於质量乘以光速的平方。爱因斯坦提出的质能方程,证明了释迦牟尼的直觉,色和空,质量和能量,是可以互相转换的。它们只是宇宙存在状态的不同表现形式而已。」
窗外的雨势丝毫未减,天地间依然是一片灰蒙蒙的混沌。
波尔目光越过斋堂的门槛,仿佛穿透了无尽的岁月深处:
「这两位伟大的理论物理学家,他们一个坐在菩提树下,一个坐在办公桌前,隔着两千四百年的时空,在宇宙最底层的逻辑上,进行了一场遥遥对话。」
斋堂里的空气似乎变冷了,从门缝里漏进来的风吹在後颈上,激起余弦一阵不由自主的战栗。
色和空,在不同的条件下呈现为不同的形态,有时候是坚固实在的「色」,有时候是弥散无形的「空」。
「色不异空,空不异色。」余弦轻声重复着这句话,恍然道:
「因为它们本来就是是同一个东西。」
「对。」波尔的目光在余弦身上停留了很久:
「两千五百年前,释迦牟尼就用最原始的方式内观这个宇宙,就看到了物质和能量之间的这层关系,得出了和现代物理学几乎完全一致的结论。」
他的语气并非宗教信徒的狂热,而是一个科学家对另一个科学家发自内心的敬重与惺惺相惜:
「他只是用当时的人们能听懂的语言,苦、集、灭、道,色、空、有、无,把这些物理法则,封装成了宗教的形式传承下来。因为两千五百年前的印度,没有人听得懂什麽是波函数,什麽是量子叠加态。」
他合上了《心经》,把它放在桌面上:
「你说,他是不是一位伟大的理论物理学家?」
余弦说不出话来。
沉默了好一会,他才缓缓开口:
「波尔老师,您刚才说的这些,和上次在沙龙上讲的『相变』理论......其实是同一件事,对吗?」
波尔没有回答,但他嘴角的弧度,说明余弦猜对了。
「死亡是一种相变。」余弦慢慢地说:
「『色』变成了『空』,费米子变成了玻色子。物质变成了能量。形态变了,但本体没有消失。」
波尔静静地看着他。
「那上次您和我说的『量子擦除』呢?」余弦的心跳加速了,他攥紧了放在膝盖上的手:
「如果一个人,从这个世界上消失了,这算不算是一种更彻底的......从『色』到『空』,从费米子到玻色子的相变?」
他的声音不自觉地有些颤抖:
「也就是说,这个过程......也是可逆的吗?」
波尔的表情变得柔和了许多,像是一个老师,等了很久,终於等到学生自己推导出了那个他一直想引导他们到达的结论。
他没有直接说是,却也没有否认,只是轻声地重复了一遍这句禅语:
「色即是空,空即是色,色不异空,空不异色。」
说完,他站起身,看向窗外,如老僧般缓缓道:
「佛经里还有一句话,『不生不灭,不垢不净』,信息守恒,能量守恒。弥散出去的东西,并没有从宇宙中消失。」
余弦的呼吸急促了,他跟着站起身来:
「那要怎麽做?怎麽才能把弥散的信息重新收拢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