里的声音很低,一字一顿地说出了四个字:
「趋近於零。」
她忽地转过头,看向余弦,余弦也被这突如其来的注视吓了一跳:
「刚才那位余弦说,因为宏观物体的动量大,所以跷跷板被压到了动量那一边,波长就小了,所以我们才是实体的状态。」
她盯着余弦的方向,戚戚道:
「可是......如果我们的动量趋近於零了呢?动量趋近於零,跷跷板就偏向了另一边,我们的『波长』,就被无限拉长了。」
居里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我们的波长变得无限大,大到......我们失去了在现实世界里的实体存在感。我们不再是主流,不再是受人尊敬的学者或老师,甚至......甚至不被允许作为一个正常的学科研究者存在。」
她垂着头,低声道:
「我们......被『弥散』了。从一颗粒子,弥散消失,成了虚无的波。」
居里停了两秒,又缓缓开口:
「我们变成了一团模糊的幽灵,在现实里,不复存在了。」
说完最後一个字,她低了一下头,然後重新坐了下来。
没有人鼓掌,所有人都沉默了,居里的发言,沉重而又令人窒息,每一个物理人都能感同身受。
余弦坐在沙发上,也愣住了。
但......并不是因为「居里」刚才那番充满绝望和控诉的发言有多麽煽情,而是因为她最後说出的那句话......
「从一颗粒子,弥散消失,成了虚无的波。」
「变成了一团模糊的幽灵,在现实里,不复存在了。」
粒子。
弥散。
消失。
不复存在。
他的脑子像是被什麽东西猛地撞了一下,嗡的一声,呼吸也不自觉地急促了起来。
夏粒。
夏粒的名字里也有一个「粒」字。
夏粒也毫无徵兆地从这个世界上消失了。
没有屍体,没有痕迹,甚至在所有人的记忆里,都被抹除得乾乾净净。
这是巧合吗?
他坐在那里,手里的纸杯微微变形,红茶在杯口摇晃,差点洒出来。
居里的这番话,像是一道闪电击中了他,仿佛从另一个纯粹的物理学角度,对夏粒的消失,给出了一种让他毛骨悚然,却又无比契合的解释。
在量子力学中,一个粒子之所以能够被观测、被确定位置,是因为它的波函数发生了「坍缩」。
是观测行为本身,迫使它从一种弥散的、概率性的波,变成了一个确定的实体。
这也是德布罗意公式想要表达的核心事实:
质量越大,动量越大,波动性越小,实体性越强。
那麽......反过来呢?
如果一个原本拥有质量、动量,拥有清晰边界和实体存在的人,她的动量被某种未知的力量,强行......
「清零」了呢?
根据λ=h/p,当分母动量 p趋近於零时,分子普朗克常数 h虽然极小,但结果波长λ却仍然会趋近於无穷大!
「波长无限大......」余弦喃喃自语,额头上渗出了一层细密的冷汗。
波长无限大,意味着什麽?
意味着这个人,这团「粒子」,彻底失去了在这个宏观世界中维持「实体」的能力。
意味着,它在空间中的位置就变得完全不确定了。
她被「解构」了。
失去了轮廓,失去了边界。
或者说,她的存在边界被无限拉长、无限稀释,最终......
「弥散」到了整个宇宙的每一个角落?
她不再是一个拥有长相、声音、体温的具体的人。
她变成了一个虚无的「幽灵」......
不,连幽灵都不是,幽灵至少还有人害怕,还有人声称见过。
夏粒连这个资格都没有。
她变成了一团概率云,变成了一种虚无缥缈的......
波。
这在宏观世界、宏观尺度下的表现,不就是......
「消失」吗?
难道夏粒,真的像居里说的那样,如同一颗粒子,被无限地拉长了波长?
拉长到这个世界上再也没有任何一个缝隙,能证明她存在过?
难道是因为,她在宏观世界的观测尺度下,已经完全失去了「可被观测」的实体属性。
所以,她才会消失得那麽彻底?
因为......她弥散在了漫天的雨雾里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