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外。”然后是一个坐标,附了一句:“别一个人去。”陆峥看着那四个字,心里忽然涌上来一股说不上来的感觉。活着。那个孩子还活着。苏蔓死前掐着自己的掌心,等了三十分钟,也许等的就是这个消息。也许阿KEN告诉她,你弟弟在我们手上,你要是配合,他就活着,你要是不配合,他就陪你一起走。苏蔓信了,所以她没逃。
可她现在死了,她的弟弟还活着——至少老鬼说是活着。陆峥不知道该替她高兴还是难过。他把手机收起来,起身往回走。江风吹得他的外套猎猎作响,脚步声在空旷的河堤上回响,像有人在身后跟着他。他没有回头。他知道身后没有人。
第二天一早,陆峥把那个坐标交给了马旭东。马旭东花了半天时间锁定了位置——城外一个废弃的疗养院,在八十年代是江城纺织厂的职工疗养院,后来厂子倒闭,疗养院就荒废了。卫星地图上看,那个地方四面都是荒地,只有一条土路通进去,是个易守难攻的好地方。
“里面有多少人?”陆峥问。
“不好说。”马旭东把电脑屏幕转过来,“我黑进了周边的移动基站,过去一周的信号数据显示,那个区域内至少有六到八个不同的手机号在活动。但信号很不规律,有时候一整夜都没动静,有时候半夜两三点忽然密集起来。”
“能确定苏蔓弟弟的具体位置吗?”
马旭东摇头:“没有他的手机信号。要么他没手机,要么他的手机被收走了。不过——”他调出另一张图,是疗养院的热成像扫描,“昨晚凌晨两点,主楼二层最东边的房间,有一个恒温热源。温度分布符合人体特征,体型偏瘦,长时间保持平躺姿势。应该是个病人。”
陆峥盯着那个模糊的热成像图看了很久。那是一个瘦小的身影,躺在床上一动不动,像一片落在纸上的剪影。这就是苏蔓拿命换的东西——不是钱,不是情报,是一个躺在废弃疗养院里、连翻身的力气都没有的孩子。夏晚星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到了他身后。她看着屏幕上的热成像图,沉默了很久,然后说了一句:“救他。”
陆峥转过头看她。她的表情很平静,可眼底有一种东西在燃烧——不是愤怒,是一种比愤怒更深的东西。那天下午,行动组在陆峥的办公室里开了个短会。马旭东把疗养院的结构图打印出来铺在桌上,三层楼,地下一层,主楼前面是一片开阔地,后面靠着一个小山坡。阿KEN的人大概率驻扎在一楼和地下室,二层用来关人。方卉根据热成像数据做了个粗略的人员分布图,建议凌晨三点动手——那是人体生物钟最松懈的时候。
“这次行动的目标不是端窝点,是救人。”陆峥的手指落在结构图二层最东边的房间上,“得手就走,不恋战。”
夏晚星说:“我和你一起。”
陆峥看了她一眼,没有反对。他知道反对也没用。老鬼派了两个外围支援的人——老枪和另外一个代号“铁锚”的行动员,负责在外围接应和切断通讯。行动定在两天后的凌晨。这两天里,陆峥做了所有能做的准备——踩点、规划撤退路线、准备了两个备用方案。可在所有这些事情做完之后,他坐在办公室里,看着窗外渐渐暗下来的天色,心里还是觉得不踏实。不是计划有问题,是他的直觉在告诉他,有些事情不对。苏蔓死了三天,阿KEN为什么还留着她弟弟?按照“蝰蛇”的风格,棋子一死,所有相关的证据都会被清理干净。留下一个活口,就是留下一个把柄。阿KEN不是蠢人,他不会犯这种低级错误。
除非——他故意留着,等陆峥来。
想到这里,陆峥反而笑了一下。他站起来把桌上的茶一饮而尽。茶是凉的,涩得发苦,可他的眼睛亮了起来。
夏晚星从门外探进半个身子,看见他站在那里笑,愣了一下:“笑什么?”
“没什么。”陆峥放下茶杯,拿起椅背上的外套,“我出去一趟。”
“去哪儿?”
“找个人喝杯酒。”
夏晚星没有再问。她知道陆峥这时候出去找人喝酒,喝的肯定不是酒。陆峥走到门口,忽然回过头来,说了一句让夏晚星摸不着头脑的话:“如果陈默打电话找你,什么都别说。”
“他会找我?”
“也许会,也许不会。但不管找不找,你什么都别说。”陆峥说完就走了,脚步声在走廊里渐渐远去。窗外的夜色正浓,江城的万家灯火在远处铺展开来,像一张缀满了星子的网。而那张网下面,有些灯火在等着熄灭,有些灯火在等着点燃。
陆峥走进电梯的时候,电梯里的日光灯管闪了一下,发出滋滋的电流声。他按下了一楼的按钮,电梯开始缓缓下降。钢缆在井道里发出细微的摩擦声,像是某种不祥的预兆,又像是有人在黑暗里轻声报时。
距离行动,还有四十个小时。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