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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峥到的时候,陈默已经喝上了。
不是约好的。是陆峥猜的——陈默心情不好的时候喜欢去两个地方,一个是城北那家靶场,一个是江边这家叫“暮色”的小酒馆。靶场晚上不开门,那就只剩酒馆。他推开那扇掉了漆的木门,门楣上的风铃叮铃铃响了一阵,老板娘从吧台后面抬起头,看见是他,又看看角落里的陈默,什么都没说,只是多拿了一只杯子过来。
陈默坐在最角落的卡座里,背靠着墙,面前已经空了三个啤酒瓶。他穿着便装,没有穿那件刑侦支队的制服夹克,深灰色的卫衣帽子拉得很低,遮住了半张脸。但在昏暗的灯光下,陆峥还是看见了他眼角的那道疤——警校毕业那年,实战演练,陈默为了掩护他,被模拟弹的碎片划的。当时缝了四针,陈默还说,老陆你欠我一顿酒。
这顿酒欠了十年。
陆峥在他对面坐下来,把杯子推过去:“一个人喝闷酒?”
陈默没抬头,拿起酒瓶给他倒满,泡沫溢出来,顺着杯壁往下淌。他倒酒的手很稳,和他开枪的手一样稳。可陆峥注意到他右手虎口上有一道新鲜的抓痕——不是猫抓的,是指甲抓的。
“苏蔓抓的?”陆峥问。
陈默倒酒的手顿了一下,然后把酒瓶重重地搁在桌上。“她死之前,来找过我。”他的声音压得很低,像是从嗓子眼儿里挤出来的,“她说她知道阿KEN要动她。她求我救她弟弟。”
“你怎么说的?”
“我说我尽力。”陈默端起杯子,一口气灌了半杯,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我说我尽力——我他妈说‘我尽力’。”
陆峥没有说话。
尽力。这两个字从陈默嘴里说出来,大概是他能给出的最诚实的回答了。他不是不想救,是救不了。在“蝰蛇”这条线上,陈默虽然是江城负责人,可阿KEN不听他的。阿KEN只听“幽灵”的。苏蔓来找陈默的时候,大概也知道是这个结果。可她没有办法了,她只能赌陈默还有那么一丁点良心。她赌赢了,也赌输了——陈默有良心,但良心在“蝰蛇”不管用。
“我查了她的通话记录。”陈默盯着杯子里残余的啤酒泡沫,目光空洞得像两口枯井,“她死之前打出去的最后两通电话,一通是给医院的——问她弟弟的病情。另一通是给夏晚星的,没打通,她留了一条语音。语音里什么都没说,就是一句‘晚星,对不起’。”
陆峥端起杯子,抿了一口酒。啤酒是常温的,苦味很重,麦芽的香气已经散得差不多了,只剩下发酵过度的酸涩。他不喜欢这个味道,但他还是喝了一口。
“她弟弟在哪儿?”陆峥问。
陈默的眼神变了。不是那种骤然警觉的变化,而是一层一层慢慢浮上来的东西——先是意外,然后是犹豫,最后是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疲惫。
“你来找我,就是为了问这个?”
“我也可以去问阿KEN,”陆峥说,“但我觉得问你比较快。”
陈默忽然笑了。不是那种真正的笑,是嘴角扯了一下,连带着眼角的疤也跟着动了一下。“老陆,你还是这样。在警校的时候你就是这样——明明可以直接去翻档案,偏要来找我套话。你以为我不知道你在套话?”
“你知道。可你每次都说。”
陈默沉默了。窗外江面上有一条运沙船缓缓驶过,柴油发动机突突突的声音隔着玻璃传进来,沉闷而持久。船头的探照灯扫过水面,把波浪的纹理照得清清楚楚,然后又移开,水面重新陷入黑暗。
“城外,老纺织厂疗养院。”陈默终于开口,声音比刚才更低了,“二楼最东边的房间。阿KEN留了三个人守着,轮班制,每八小时换一班。地下室有监控室,主楼前后各有一个暗哨。”
他说得很快,像是在背书,又像是在把心里的什么东西往外倒。说完了,他端起杯子把剩下的啤酒一饮而尽,然后看着空杯子,忽然又笑了一声。
“你知道我为什么要告诉你吗?”
陆峥摇头。
“因为苏蔓死之前跟我说的最后一句话,不是求我救她弟弟。”陈默把杯子放下,抬起头,第一次直视陆峥的眼睛,“她说的最后一句话是——‘陈队,你说人死了以后,有没有人会在意?’”
酒馆里忽然安静了下来。吧台那边老板娘在擦杯子,抹布和玻璃摩擦发出吱吱的声响。天花板上挂着的旧风扇嗡嗡地转着,扇叶的影子在墙上晃来晃去。陆峥端着杯子,没有喝,只是看着陈默。他认识陈默十二年,从警校宿舍上下铺到如今的立场对立,他见过陈默的愤怒、骄做、不甘、阴鸷,可他从来没有见过陈默这样的表情——不是悔恨,悔恨太浅了。是一种
第0366章 杯酒照肝胆夜风拂过旧伤疤-->>(第1/3页),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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