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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280章 档案室里的老式收音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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唱歌跑调跑得能把门卫吓跑,系里开联欢会从来没人敢给他递话筒。一个从来不碰音乐的人,死前一个星期忽然手写了一页乐谱——夹在他最不可能会翻开的《量子纠缠的理论极限》的第三百二十七页里。”

    陆峥低头看着那张乐谱复印件,手指沿着音符的线条慢慢划过,然后把复印件小心地折好,放进自己外套的内侧口袋里,位置和放证件一模一样。

    “夏明远说他保管第二部分。第二部分在哪?”

    老鬼沉默了一会儿。

    “夏明远的遗物,一直锁在证物室的301号柜里。明天一早,我让马旭东调出来。”

    “不。”陆峥摇头,“不能走正规流程。调证物会留下记录,‘蝰蛇’在里面有眼线,立刻就能知道我们在查什么。得换一种方式。”

    “你的意思是?”

    “让夏晚星去。那是她父亲的遗物,她有权利认领。以家属身份走个人申请通道,不会进入内部监控系统。”陆峥说完,自己先皱了皱眉。他意识到这意味着什么——意味着他要亲手把这段录音交到夏晚星手里,让她听到父亲临死前的声音。

    老鬼显然也想到了这一层。

    “她有心理准备吗?”

    “她一直都有。从她进国安的那天起。”

    陆峥嘴上答得斩钉截铁,但他自己也知道,这和有没有心理准备是两码事。专业训练能让一个人在面对敌人的枪口时不眨眼,但在听到父亲遗言的那一刻——专业帮不了她。他想起夏晚星提到父亲时惯用的那种语气,平淡到像是在叙述档案上的出生年月,嘴唇抿成一条直线之后再也不张开。越是这样,越说明心里从来没放下过。

    “我来跟她说。”陆峥把椅子推回原位,整理了一下被墙壁蹭歪的衣领,“另外,关于第三段密钥的保管人——夏明远说就在我们身边,而且不知道自己保管着。老鬼,你有什么头绪吗?”

    老鬼摇了摇头。

    “没有。但有一个思路——夏明远在录音里说得很清楚,密钥是音频加密。也就是说,这三段密钥最终需要合并到一起,才能解码出那份名单。既然张敬之的那段是乐谱,那另外两段大概率也是某种音频文件。”

    陆峥脑子里飞快地过了几个人名,又一一排除。技术组的人不可能——夏明远不会把密钥交给技术人员保管,那等于白送。行动组的人也不可能——他们每天冲在第一线,随时可能牺牲或被俘,密钥放在他们身上风险太大。那么,夏明远会把密钥藏在什么人身上?一个不知情的、安全的、长期稳定的保管人。

    他忽然想到一个人。但他没有说出来。在没证据之前,任何猜测都可能把无辜的人拖进危险里。

    “先拿到前两段。”陆峥推开档案室的门,走廊里潮湿的霉味灌了进来,“第三段的事,等我有了把握再说。”

    “等一下。”老鬼叫住他。

    陆峥回头。

    老鬼从抽屉里又拿出一样东西,放在桌上。是一张老照片,边角卷了,泛着黄。照片上是两个年轻男人,穿着九十年代那种宽肩西装,站在一栋灰扑扑的楼前面。左边是夏明远,右边是老鬼。两个人都在笑,肩膀挨着肩膀,意气风发的样子。

    “这张照片,你带给晚星。”老鬼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忽然柔和了许多,不像平时那个永远冷静的上司,“跟她说,老鬼欠她父亲一条命。这条命,现在还到她身上。”

    陆峥接过照片,看了一眼照片上那两个年轻的男人,又看了一眼眼前这个满脸皱纹的老头。四十年说长也长,说短也短。长到能把一个意气风发的青年磨成地下室里的守门人,短到一张照片就能让一切回到原点。

    “我会带到的。”他把照片放进另一个口袋里,和载着夏明远声音的乐谱复印件隔着一层薄薄的布料。

    走出档案馆的时候,天边已经开始泛白了。路灯还没灭,在晨光里显得格外暗淡。街上偶尔有一辆早班出租车驶过,车轮碾过湿漉漉的路面,发出黏腻的水声。陆峥站在档案馆门口的台阶上,深深吸了一口凌晨清冷的空气。

    口袋里的磁带上,写着一个日期——2004年3月15日。那天是夏明远“牺牲”的前一天。

    他在最后的时间里,录下了这段话,然后把磁带锁进抽屉,独自走进了一个没有回头路的夜晚。十年前的那个夜晚,是什么样的?陆峥试着去想象——一个知道自己即将赴死的人,用最后的清醒录下遗言,把磁带锁好,关灯,推门出去。走廊里是不是也像现在这样安静?他走出那扇门的时候,有没有回头看一眼?

    老式收音机的沙沙声还回荡在他耳边,但它说出的话,将改变很多人的命运。而十年前那个关灯锁门走向死亡的男人,把自己的声音揉进了电波的杂音里,在十年后的一个深夜,终于抵达了它该抵达的地方。

    (后续见第0281章《夏晚星的选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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