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里面是王浩然案子的完整卷宗。”陈默的声音压得极低,“不是我经手的那份,是我自己调查的那份。看完你就明白了。”
陆峥低头看着掌心里的U盘。
“为什么给我?”
“因为你是唯一一个还会追查这件事的人。”陈默说,“也因为——”
他没说完。
走廊尽头那扇门忽然开了。
沈知言站在门口,穿着家居服,眼镜还架在鼻梁上,手里拿着一个空水杯。他显然是准备去楼道的公共饮水机接水,没想到会看到两个人在自家门口对峙。
三个人,六道目光,在昏暗中撞在一起。
沈知言愣了一下。他看看陈默,又看看陆峥,目光最后落在陆峥脸上——他还记得这个“记者”,上周在实验室采访过他。
“你们是...”沈知言问。
陆峥迅速将U盘收进掌心:“沈教授,抱歉打扰。这位是刑侦支队的陈副队长,我们正在调查一起相关案件,有些情况需要核实。”
沈知言点点头,没有多问。学者的专注力让他对外界有种天然的距离感,对陌生人的闯入也保持着得体的克制。他只是说:“需要进来坐吗?”
“不用了。”陈默抢先开口,“我们这就走。”
他转身下楼。
脚步声一层层远去,消失在雨声里。
沈知言看了陆峥一眼,没有追问。他转身回屋,门轻轻关上。
陆峥站在原地,掌心里的U盘硌得生疼。
他走到走廊尽头那扇狭小的窗户前,推开一条缝。雨水立刻飘进来,打湿了他的袖口。
楼下,陈默的身影正穿过雨幕,走向来时的那条路。他没有回头。
陆峥看着那个背影,想起十年前警校操场上的黄昏。他和陈默并排躺在草坪上,望着天边烧成绛紫色的晚云。陈默说,等以后退休了,要回老家开一间小酒馆,不破案了,天天喝酒。
他问,那酒馆叫什么名字?
陈默说,就叫“对不起”。
他说,为什么叫这个?
陈默没有回答。
此刻,暴雨倾盆,陆峥站在三楼的窗前,望着那个名字的拥有者一步步走进雨夜深处。
他拿出手机,打开夏晚星的对话框。
「高天阳到哪里了?」
这一次,回复来得很快。
「教师公寓西门。他停车了。」
陆峥猛地抬头。
西门——这栋楼的另一个入口,距离他现在的位置不到一百米。
「他一个人?」
「一个人。没带保镖,没带伞。」
「他进去没有?」
「没有。他在车里坐着,已经坐了五分钟。」
陆峥将U盘贴身收好,快步下楼。
他没有走正门,从防火通道绕出,贴着公寓外墙往西门方向移动。雨太大了,视野里只有昏黄的路灯和无边无际的水雾。
他看见了那辆银色奔驰。
车牌尾号702。
车停在西门对面的临时停车位上,发动机已经熄火,双闪没有开。透过雨幕,隐约能看到驾驶座上坐着一个人。
陆峥找了一棵粗壮的法桐做掩护,调整角度,试图看清高天阳的脸。
五十多岁,微胖,西装湿了半边,显然刚才下过车又回来。他没有打电话,没有看手机,只是坐在那里,望着教师公寓的方向。
他在等什么?
陆峥顺着高天阳的视线望过去。
那栋老旧的教师公寓,三楼东侧,沈知言家的书房。
陆峥的心猛地一沉。
他想起老鬼的话:高天阳是“蝰蛇”的外围棋子,他的公司和境外空壳公司有资金往来。沈知言的父亲沈钧儒,六十年代参与过绝密项目,那个项目的代号是——
零号实验室。
而高天阳四年前买下的凤凰山废弃仓库地下,藏着按照三防标准建造的地下掩体。图纸上标注“战略物资储备”,但真正储备的是什么,没有记录。
陆峥的手机再次震动。
是夏晚星:「高天阳动了。」
他抬眼。
那辆银色奔驰的尾灯亮起,缓缓驶离。
陆峥没有追。他站在原地,望着奔驰的尾灯在雨幕中越来越远,最后消失在巷口。
他低头看自己的掌心。
那里还残留着陈默塞给他的U盘的触感,还有高天阳留在他视网膜里的、凝视沈知言家窗户的漫长一瞬。
暴雨没有任何停歇的迹象。
陆峥站在雨中,第一次清晰地意识到——
所有线头正在收拢。
凤凰山的废弃仓库、沈钧儒的绝密档案、王浩然的自杀疑云、陈默的雨夜探访、高天阳的沉默凝视。
它们不是孤立的拼图碎片。
它们是一张网。
而网的中央,是那栋灰扑扑的老楼,三楼那扇永远亮到深夜的窗。
窗内,沈知言正在伏案工作,对窗外的一切一无所知。
陆峥将湿透的外套裹紧。
他走回自己的车,发动引擎。
仪表盘上的时钟显示:晚上八点十七分。
雨还很长。
夜也很长。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