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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章 制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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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营田判官是个从六品的文职,看似升了陈元,实则是明升暗降——把他从军务系统调到了民政系统。而张勇从实权都头变成巡田都头,更是被彻底边缘化。

    一拉一打,一升一降。节度使轻描淡写间,就把张贲在军中和地方的两个潜在支点,一个收为己用,一个挪到闲职。

    张贲的手在袖中握成了拳,指节发白。但他什么都不能说——节度使给陈元升了官,给他侄子换了“更安全”的职位,他若反对,便成了不识抬举。

    “谢节帅。”张贲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这三个字。

    林陌仿佛没看见他的表情,转向一直沉默的刘承恩:“刘监军,这两件事,你可有看法?”

    刘承恩微微一笑,笑容恰到好处地停在脸上,不达眼底:“节帅处置妥当,咱家唯有钦佩。只是……”他顿了顿,“抚恤翻倍、清查隐田,都是善政。但动静太大,恐惹长安注目。圣上近来,最忌藩镇‘收买军心’。”

    这话说得很轻,却像一根针,扎进了堂内每一个人的耳朵。

    林陌看着他,忽然也笑了:“刘监军提醒的是。所以本帅才要请监军帮个忙——清查隐田所得的钱粮数目,以及抚恤发放的明细,就由监军院审核、具表,直接呈报长安。如此,既透明,又能让圣上知晓:魏博镇每一文钱、每一粒米,都用在了保境安民、体恤将士的正途上。”

    刘承恩的笑容僵了一瞬。

    他本意是敲打,却被对方反手将了一军——让他这个监军亲自背书,把“收买军心”变成“体恤将士”。若是拒绝,便显得他阻挠善政;若是答应,就等于承认节度使的做法正当,且把自己绑在了这条船上。

    “节帅思虑周全。”刘承恩缓缓说道,目光在林陌脸上停留了片刻,“咱家自当如实上奏。”

    “有劳。”林陌点头,随即起身,“第三件事,改日再议。今日就到这里。”

    “恭送节帅!”

    众人行礼。林陌转身走入后堂,紫袍的下摆划过青石地面,发出轻微的摩擦声。

    直到他的身影完全消失,堂内的寂静才被打破。文官武将们低声议论着散去,张贲冷哼一声,拂袖而去。刘承恩站在原地,看着空荡荡的主位,脸上那抹笑容终于慢慢敛去。

    “薛崇……”他喃喃自语,“是真的转性了,还是……”

    他没有说完,只是拢了拢袖子,缓步走出正堂。

    ***

    后堂书房。

    林陌刚脱下那身沉重的袍服,肋下的剧痛就让他闷哼一声,额上渗出冷汗。

    “节帅!”侍立在旁的赵铁柱急忙上前搀扶。

    “无妨。”林陌摆摆手,在榻上坐下,解开幕衣查看伤口。绷带上已有血迹渗出——刚才在堂上一个时辰的端坐,让愈合中的伤口又裂开了。

    赵铁柱手脚麻利地取来药箱,一边换药一边低声道:“节帅今日太冒险了。张贲出门时,脸色铁青得吓人。”

    “他要是不青,就该我青了。”林陌倒吸着冷气,任由赵铁柱处理伤口,“石敢那边,派人暗中盯着。他骤然得势,恐有人不服,甚至暗中加害。”

    “已安排了。”赵铁柱点头,“还有陈元,他升了判官,但手下没几个可用之人。张勇调过去,怕是会阳奉阴违。”

    “就是要他阳奉阴违。”林陌闭上眼睛,“陈元若连一个张勇都压不住,也不值得我栽培。至于张贲……”他睁开眼,目光清冷,“他忍不了多久了。”

    “节帅的意思是……”

    “我今日夺了他两个关键位置,又当众落他面子。以他的性子,接下来要么彻底臣服,要么……”林陌顿了顿,“狗急跳墙。”

    赵铁柱的手停了一下:“那该如何防备?”

    “刘承恩。”林陌缓缓吐出这三个字。

    “监军?”赵铁柱不解,“他不是朝廷的人吗?怎么会帮我们对付张贲?”

    “他不会帮我们,但他会更忌惮张贲。”林陌解释道,“我今日让刘承恩审核账目、上奏长安,等于把他拉到了台前。张贲若真反,第一个要杀的不是我,而是刘承恩——因为刘承恩死了,才能把‘节度使擅杀监军、意图谋反’的罪名坐实。”

    赵铁柱恍然大悟:“所以刘承恩为了自保,反而会帮我们盯着张贲?”

    “不是帮,是不得不。”林陌重新缠好绷带,“这就是制衡。让张贲不敢动,让刘承恩不能独善其身,而我……”他站起身,走到窗边,望着庭院中开始落叶的梧桐,“才能在夹缝里,争得一点真正做事的时间。”

    窗外忽然传来轻微的脚步声。

    林陌眼神一凛,赵铁柱已按刀转身。但来人绕过影壁,却是一袭藕荷色裙衫的柳盈盈。她手中托着一个漆盘,盘上是一碗冒着热气的药汤。

    “节帅该用药了。”她声音柔婉,眉眼低垂,仿佛只是来送药的侍妾。

    但林陌看见,她今日的发髻上,插着一支从未见过的金步摇。步摇的样式很特别,不是魏博常见的款式,倒像是……成德镇那边流行的蝶恋花纹。

    “放下吧。”林陌淡淡道。

    柳盈盈将药碗放在案上,却没有立即离开。她抬起眼,目光在林陌脸上停留了片刻,忽然轻声说:“节帅今日在堂上,威风得很。”

    “是吗。”

    “张副使出门时,差点绊了一跤。”柳盈盈的嘴角弯起一个细微的弧度,“刘监军回院后,摔了一个茶杯。”

    林陌看着她:“你知道得倒是清楚。”

    “妾身只是关心节帅。”柳盈盈垂下眼帘,“节帅伤愈不久,不宜过于劳神。有些事……徐徐图之,或许更好。”

    这话听起来是关心,但林陌听出了另一层意思——她在提醒他,操之过急。

    “徐徐图之?”林陌走近一步,居高临下地看着她,“柳夫人以为,本帅还有多少时间可以‘徐徐’?”

    柳盈盈的身体微微绷紧。这是两个月来,节度使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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