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刚收到消息……契丹人,动了。”
薛陌心头一沉:“多少人?往哪来?”
“至少五千骑,由耶律阿保机亲自率领,正往涞水方向来。最多……两天就到。”
契丹果然来了。
“还有,”王镕声音更低,“长安那边……杨宦官知道你杀了田令孜,勃然大怒。他联合几个宦官,逼陛下下旨,说你‘擅杀天使,形同谋反’,要调集神策军讨伐。”
内外夹击。
刚打退朱温,又来契丹和朝廷。
“消息传开了吗?”薛陌问。
“还没有,但瞒不了多久。”
薛陌沉思片刻,忽然笑了:“那就别瞒了。传令全军:契丹人勾结朱温,意图入侵中原。我幽州军为保家卫国,血战不退。至于朝廷……”他顿了顿,“就说咱们击退朱温,缴获了杨宦官与朱温勾结的密信,正准备送往长安,请陛下圣裁。”
“密信?”王镕一愣,“咱们哪有……”
“现在没有,很快就会有。”薛陌看向刘仁恭,“刘将军,你在卢龙军里,应该能找到会模仿笔迹的人吧?”
刘仁恭眼睛一亮:“你是说……伪造密信?”
“不是伪造,是‘发现’。”薛陌纠正,“在朱温大营里发现的,杨宦官与朱温密谋废立皇帝的信件。内容嘛……你们看着编。但要像,要真,要让人一看就信。”
“这……这可是滔天大罪!”
“所以才能扳倒杨宦官。”薛陌道,“只要这信送到郑从谠手里,他就有理由对杨宦官下手。到时候,朝廷内斗,哪还有空管咱们?”
釜底抽薪。
刘仁恭和王镕对视一眼,都看到对方眼中的震惊和……兴奋。
这个薛陌,胆子太大了。但也确实,这是唯一的破局之法。
“好!”刘仁恭一拍大腿,“这事交给我!我手下有个老书吏,模仿笔迹是一绝。三天之内,保证把信做得天衣无缝!”
“两天。”薛陌道,“契丹人两天后就到,咱们得在那之前,把信送出去。”
“行!两天!”
三人分头行动。
薛陌回到河滩,看着正在打扫战场的士卒。夕阳如血,照在堆积如山的尸体上,照在染红的河水上,照在每一个幸存者疲惫的脸上。
这一仗,赢了。
但下一仗,马上就来。
而且更凶险。
契丹骑兵,神策军,还有虎视眈眈的朱温残部……
幽州,就像狂风暴雨中的一叶扁舟,随时可能倾覆。
他走到河边,蹲下身,掬起一捧水,洗去脸上的血污。
水很冷,刺骨。
但他心里,却有一团火在烧。
不能停。
不能退。
因为退了,就是死。
死了,就什么都没有了。
他站起身,看向南方——那是朱温逃走的方向。
看向北方——那是契丹来的方向。
看向西方——那是长安的方向。
最后,他看向东方。
那里,太阳正在落山。
黑暗即将降临。
但他知道,
黑暗之后,
不一定是黎明。
也可能是,
更深的黑暗。
而他,
必须在这黑暗中,
点亮一盏灯。
哪怕这灯,
只能照亮方寸之地。
哪怕这灯,
随时可能熄灭。
他也,
必须点亮。
因为,
这是他的责任。
是他,
这个冒牌货,
这个乱世棋子,
唯一能做的,
反抗。
他握紧刀柄,
转身,
走向营地。
走向,
下一场战斗。
走向,
未知的命运。
而他的影子,
在夕阳下拉得很长,
像一柄,
插在大地上的,
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