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原后更强大的大燕,他们还有活路吗?”
逻辑清晰,冷酷而现实。
殿内再次陷入沉默。这一次,是思考的沉默。阳光在殿内移动,从东侧移到正中,午时已过。铜漏滴答作响,时间在流逝。
终于,李广将军第一个站出来:“末将赞同国师之策!战则存,和则亡,没什么好犹豫的!”
“下官也赞同。”兵部侍郎紧随其后。
“下官附议。”
“附议。”
一个接一个,朝臣们陆续表态。周文远张了张嘴,最终叹了口气,躬身道:“老臣……无异议。”
叶凌点头:“既如此,立即执行。李广将军,你今日便出发。户部、兵部,三日内必须拿出方案。至于出使诸国的使者——”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殿内。
“丞相王崇,出使西羌。你与西羌王有过一面之缘,且精通羌语,最为合适。”
王崇躬身:“老臣领命。”
“礼部侍郎张谦,出使南诏。你曾参与编纂《四方志》,对南诏风土人情最为了解。”
“下官领命。”
“至于东胡……”叶凌沉吟片刻,“本官亲自去。”
“什么?!”殿内惊呼一片。
“国师不可!您乃摄政,岂能亲赴险地?”
“东胡与大燕有姻亲,此去凶多吉少啊!”
叶凌抬手,压下议论:“正因为东胡与大燕关系特殊,才需本官亲自前往。寻常使者,根本见不到可汗。此事不必再议。”
他转身,看向殿外。阳光刺眼,宫墙的阴影在地上拉得很长。时间,他们最缺的就是时间。一个月?两个月?大燕不会给他们太多准备的机会。
“散朝。各部立即行动。”
**·**
傍晚,国师府。
关心虞的房间里,药味依旧浓重。但她的脸色已不再那么惨白,唇上恢复了一丝血色。呼吸平稳了许多,虽然依旧微弱,但已不再时断时续。
叶凌坐在床边,握着她的手。他已经卸下银色面具,露出那张与先皇有七分相似的脸。眼下的乌青显示着他的疲惫,但眼神依旧锐利。从皇宫回来后,他在这里坐了整整一个时辰。
窗外夕阳西下,橘红色的光透过窗纸,将房间染成温暖的色调。远处传来厨房准备晚膳的声响,锅铲碰撞,隐约有饭菜的香气飘来。这是人间烟火的气息,平凡而珍贵。
他低头,看着关心虞沉睡的脸。
“你说得对,”他轻声说,像在自言自语,“这江山太重了。但既然扛起来了,就不能放下。”
她的睫毛颤了颤。
叶凌没有注意到。他继续说着,声音很轻,像怕吵醒她,又像希望她听见:
“我去东胡,大概要半个月。李太医会照顾你,陈太医每日会来施针。你要撑住,等我回来。等这一切结束,等忠勇侯府平反,等……等我能光明正大地站在你面前,不是以师父的身份,而是以——”
他的话戛然而止。
因为关心虞的眼睛,睁开了。
那双眼睛还很虚弱,瞳孔有些涣散,但确实睁开了。她看着他,嘴唇动了动,却没有发出声音。叶凌的心脏猛地一跳,他俯身靠近:“心虞?你能听见吗?”
关心虞的视线慢慢聚焦。她看着他,看了很久,然后,一滴眼泪从眼角滑落,没入鬓发。
“叶……凌……”声音微弱得像蚊蚋。
“我在。”他握紧她的手,“别说话,好好休息。你已经昏迷了一天一夜,现在需要——”
“大燕……”关心虞打断他,每个字都说得很艰难,“不是……一路……”
叶凌一怔:“什么?”
关心虞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再睁开时,眼神清明了一些。她看着叶凌,一字一句,用尽全身力气:
“我在预知中……看到……大燕已经联合了……西羌和东胡……”
叶凌的血液在瞬间冻结。
“他们……计划从三个方向……同时进攻……”关心虞的声音越来越弱,但每个字都像重锤砸在叶凌心上,“雁门关……云中……朔方……三路并进……而且……”
她停下来,喘息着,胸口剧烈起伏。叶凌连忙扶住她:“别说了,先休息——”
“一个月……”关心虞抓住他的衣袖,指甲几乎掐进布料,“他们计划……在一个月内……发动总攻……”
话音落下,她再次昏了过去。
但这一次,叶凌没有惊慌。他轻轻将她放回枕上,盖好被子,然后站起身。夕阳的余晖从窗外照进来,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投在墙上,像一尊沉默的雕像。
一个月。
西羌和东胡已经与大燕结盟。
三路并进,总攻在即。
他走到窗边,推开窗户。晚风吹进来,带着秋日的凉意。远处,京城的灯火次第亮起,百姓结束了一天的劳作,回到家中,与家人团聚。炊烟袅袅,笑语隐约。
这片安宁,还能维持多久?
叶凌闭上眼睛,再睁开时,眼中已没有一丝犹豫。他转身,走出房间,对守在门外的王虎说:
“传令,所有计划提前。李广将军的部队,明日必须出发。出使诸国的使者,今夜就动身。”
“那东胡……”
“我亲自去。”叶凌的声音冰冷如铁,“但不是去和谈——是去,杀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