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是这事……我自己会将障碍理清。不该让姑娘替我担这个名声。”
林婉清被他这句话堵得一噎,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她看着他,看了好几息,忽然有些明白了。
这位侯府世子,不是推不掉这桩婚事,是不想用旁人的名义去推。
他心里那个人,怕是不好求,不好娶,他得自己一步一步去理,理清楚了,才能堂堂正正站在那人面前。
这中间的过程,他不想让任何人替他挡,也不想让任何人替他背。
林婉清把帕子绞了绞,这么好的男子,偏偏有了心上人……她有些可惜,却只是轻轻点了点头。
门被推开,太常寺卿夫人回来了,满脸堆笑地问:
“你们聊得可好?”
林婉清站起来,走到母亲身边,低低说了句:
“挺好的,世子是个好人。”
声音却没什么喜气。
太常寺卿夫人没察觉,江行止却听出来了。
他起身告辞,朝母女二人拱了拱手,便下楼去了。出了酒楼,青松牵着马迎上来,低声问:
“二爷,怎么样?”
江行止翻身上马,勒了勒缰绳。
他回头看了一眼酒楼的窗户,那扇窗半开着,杏色的帘子被风吹得轻轻晃。
他收回目光,一夹马腹。
“回府。”
青松跟在后头,没再多问。
江行止一路骑马回侯府,路过渡口街时,突然勒马停了一瞬。
……
回到府里,他先去给老太君请了安。
老太君靠在榻上,见他进来,捻着佛珠的手停了停,看了他一眼。
“相看得如何?”
“回祖母,没成。”
老太君看着他,也知道本就是这样的结果。
她沉默了片刻,忽然问了一句不相干的话:
“馨儿带着佑泽和乐渝,今儿回宁家了,你知道吧?”
江行止猛地抬起头。
他脸上那层从进门起就维持着的平淡神色瞬间裂开了,眼底涌上来的是毫不掩饰的意外和着急。
他往前迈了半步,声音比方才高了些许:
“回宁家村了?什么时候走的?怎么没人告诉我?”
老太君捻着佛珠,慢悠悠地看了他一眼,没急着答。
江行止站在榻前,整个人绷了起来,手垂在身侧,指尖微微收拢。
他方才去酒楼相看,回来路上还特意从西边绕了一下,西跨院院门虚掩着,他以为她只是在屋里歇着,没进去打扰。
原来……她走了。
“晌午过后走的。”
“带着佑泽和乐渝,坐马车去的。说是许久没见父母了,回去住几日。”
江行止的喉结动了动。
他想起今日在街角勒马时看见的那辆马车,车帘放得严严实实的,从他面前驶过去。
他当时以为只是府里谁出门办事,没多想。
原来是她。
她带着两个孩子,从他眼皮底下走了。
他站在街角看着那辆马车驶远,竟不知道那里面坐的就是她。
“她……”他开口,嗓子有些发紧,“她是这么跟您说的?”
老太君把佛珠搁在矮几上,抬起眼看着他:
“二郎,你急什么?她回自己家看爹娘,天经地义。”
江行止被这句话堵得哑口无言。
他站在原地,嘴唇抿紧了,下颌绷出一条线。
他急什么?他也不知道自己急什么。
她就是回去住几天,又不是不回来了。
可他就是心里就堵得慌。
宁家村离京城三十多里,马车走得慢,到的时候天怕都黑透了。
宁家的屋子不大,她这次又带着佑泽和乐渝两个人,怎么住?
老太君看着他脸上变来变去的神色,叹了口气,把佛珠重新拿起来捻着。
“行了,她带了人跟着,路上出不了事。你先回去吧,还要跟你母亲回话,老身也乏了。”
江行止站着没动。
过了片刻,他忽然问:
“祖母,她走之前……可说了什么?”
老太君捻佛珠的手停了停。
她看着自己这个孙子,十八岁了,从小就是个硬脾气,从来不轻易求人,也从来不把心事摆在脸上。
老太君慢慢开口:
“她说……她不想给江家惹是非,还是躲着些好。”
江行止的背脊绷紧了。
她应是听到了什么风声。
他垂下眼,沉默了很久,然后拱了拱手,说了句:
“孙儿告退。”
随后,转身走了出去。
桂嬷嬷小心翼翼地凑上来,把佛珠递到老太君手边。
“老太太,您方才怎么不拦着二爷?”
老太君叹了口气,把佛珠攥在掌心里。
她活了一辈子,什么没见过,偏偏这个孙媳妇,她看不透。
明明心里有二郎,也知道二郎也放不下她,可她就是要躲。
躲得远远的,不争不抢,不给任何人添麻烦。
老太君闭上眼,把佛珠贴在额头上,低低念了声:
“真是造孽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