线的手在微微发颤。
宁馨伸出手,轻轻覆在父亲的手背上。
那只手细白纤弱,和父亲修长却粗糙的手叠在一起。
“爹,您别这么说。您没做错什么。”
“您所有的打算,都是为了女儿……”
宁父从沉默中抬起脸来,眼眶微红。
他生得年轻,三十五六的人,笑起来眼角才有几条浅浅的纹路。
可此刻那些纹路像是忽然深了许多,把一张清俊的脸压出了几分沧桑。
“您想想,当初若没有侯爷提亲,我现在在哪儿?”
“多半已经被那对姓周的父子糟蹋了。”
“您和里正都护不住我,整个宁家村没有人能护住我。”
“当初那般状况……我除了进侯府,没有第二条路可走。”
她低头抿了一口茶,苦涩的味道在舌尖化开,她轻轻皱了皱眉,随即舒展开。
“进了侯府,至少我还活着。”
“您和娘也不用再怕被人欺负了,您是侯府的亲家,那姓周的父子再借十个胆子也不敢动您一根手指头。”
“爹,这个买卖,我不亏的。”
宁父怔怔地看着女儿。
才几个月不见,闺女瘦了一圈,下巴尖了,脸上那股怯生生的稚气也褪了,取而代之的是不属于她这个年纪的沉静。
他忽然想起她小时候,也是这样坐在他对面,看他切药、碾药,安安静静的,不吵不闹。
那时候他觉得闺女乖,现在他倒宁愿她哭一场、闹一场。
“可你在这里……”
他环顾四周,目光掠过西跨院逼仄的厢房、简陋的陈设、院子里那棵半死不活的老槐树。
“你在这里过得……”
“挺好的。”
“是我主动要住在这里的,至少……清净。”
宁馨打断他,笑了笑,把那只缠过纱布的手往袖子里缩了缩。
“老太君疼我,母亲也照顾我。吃穿不愁,安安稳稳的。比起从前整天提心吊胆,不知道哪天就被姓周的抢了去,这里简直是神仙日子。”
“我唯一惦记的便是您和娘……”
她说着,把父亲膝上那只粗布包袱打开来,里面是几包药材和两件家里缝的粗布衣裳。
她拿起一件,抖开,在身上比了比,脸上露出一个真心实意的笑。
“娘给我做的?针脚还是这么密。”
宁父看着她脸上的笑,嘴唇动了动,终究把那些劝慰的话全咽了回去,只是重重地点了点头,把茶杯端起来,仰头灌了个干净。
“好,爹知道你的意思了。你好好的,爹就放心了。”
他起身要走,宁馨送他到院门口。
父女俩站在廊下,宁父忽然停下脚步,回头看了女儿一眼。
阳光穿过梧桐叶落在他脸上,那张清瘦俊朗的面孔上,浮起一种极复杂的情绪,像是骄傲,又像是心疼。
“馨儿,”他说,“不管遇到什么困难,都是可以回家来的。”
宁馨笑了笑,重重点了下头。
宁父抬手,在她肩上轻轻拍了一下,转身走了。
……
墙外,江行止一动不动地站在竹丛后面。
原来,竟是这样。
不是“挟恩图报”,不是“攀附权贵”。
那婚约是父亲主动提的,宁家是被逼得没了法子才来求助的。
她嫁进侯府,是逃难,是求一条活路的。
她一个姑娘家,十四岁被乡绅父子觊觎,十五岁被迫进京求助,十六岁刚拜完堂就守了寡,在侯府里缩着肩膀做人,不敢多走一步路,不敢多说一句话。
江行止想起偏殿那夜,她割手之前的那一瞬。
第5章 可怜的寡嫂(5)-->>(第2/3页),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