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被推开时,守门的嬷嬷看到的是这样一幅画面:大奶奶一只手扶着门框,素白的手腕上缠着血淋淋的帕子,脸色惨白,摇摇欲坠。
二郎君站在几步开外,面色铁青,衣袖上还沾着没来得及清理的血渍。
“哎呀!世子妃这是怎么了!”
嬷嬷惊呼着上前搀扶。
宁馨身子一晃,顺势倒在她怀里,声音虚弱至极:
“无碍……方才头晕,不小心打翻了茶盏,割到了手。”
“二郎君好心扶我,倒是吓着他了。”
她说着,偏过头看了江行止一眼。
他沉默了片刻,开口:
“去请府医。嫂嫂的手伤得不轻。”
嬷嬷连声应着,扶着宁馨往外走。
江行止跟在后面,看着宁馨跌跌撞撞的背影。
她走得很慢,每一步都像是踩在刀尖上,血从白帕里渗出来,在她身侧的青砖上留下一串断续的红点。
走出偏殿的那一刻,夜风迎面吹来,带着灵堂那边飘来的纸钱焦灰气。
宁馨的脚步忽然一顿,江行止下意识上前一步,手伸出半寸,又僵住了。
“二郎,”她没回头,声音轻得几乎被风吹散,“祖母那里……你去说吧。我这样子,怕吓着她老人家。”
江行止收回手,攥了攥拳。
“好。”
他看着她被嬷嬷搀扶着走远。
月色清冷,洒在她素白的衣衫上,像镀了一层薄霜。
那串血点从偏殿门口一直延伸到游廊拐角,断断续续,触目惊心。
他低下头,看着自己袖口上沾着的血。
已经干了,暗红色的一片,硬邦邦地贴在布料上。
他忽然想起方才在灵堂里,她从自己身边走过时,袖口里隐约露出的那一截腕子,细白如瓷,上面什么痕迹都没有。
江行止闭上眼,药性退去后的虚脱感涌上来,脑子却前所未有的清醒。
……
西跨院里,宁馨坐在榻边,任由府医给她包扎手腕。
伤口上了药,疼得她额角直冒冷汗,可她脸上硬是挂着那副温顺怯弱的笑,对府医道了谢,又让丫鬟把人送出去。
还没在榻上躺满一炷香的功夫,院门外就传来了脚步声。
来的是老太君身边的桂嬷嬷,五十来岁的妇人,一张圆脸平日里总是笑呵呵的,此刻却绷得紧紧的,眼底带着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焦灼。
她站在门外,隔着帘子道:
“世子妃,老太君请您过去说话。”
宁馨从榻上坐起来,看了一眼自己缠着白纱布的手腕。
血已经止住了,但纱布底下隐隐透出一点粉色,是药和血混在一起的颜色。
她想了想,把那件沾了血的素色外衫脱了,换了件干净的,又用袖子仔细遮住手腕上的纱布。
“嬷嬷稍等,我这就来。”
桂嬷嬷应了一声,站在门外等。
宁馨起身时晃了一下,扶着床柱稳了稳,才慢慢往外走。
推开门的瞬间,她脸上已经挂好了那副温顺怯弱的模样,眼眶微红,嘴唇发白,像是一个刚哭过一场又被折腾了半宿的可怜寡妇。
桂嬷嬷看了她一眼,欲言又止,终究只是叹了口气,提着灯笼在前面引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