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她第一次和他有近距离的接触。
但只僵了那一瞬,直接把药丸倒进他嘴里。
“咽下去。”
江行止不由自主地吞了。
清心丸入喉,冰凉的药力顺着食道滑下去,像一条清溪流过焦裂的土地。
他闭上眼,胸口剧烈起伏,过了好一会儿才慢慢平复下来。
再睁眼时,眼底那层不正常的红退了,只剩下疲惫的清明。
他低下头,看着蹲在自己面前的宁馨。
她一只手还搭在他后脑上,另一只手垂在身侧,血从腕子上滴滴答答地流,青砖地上已经积了一小洼。
她的脸色比方才更白了,嘴唇一点血色也无,额头上的青紫在烛光里显得格外刺眼。
整个人像一片随时会被风吹碎的纸。
宁馨撕了帕子缠住手腕,动作利落,一看就是会处理伤口的。
血很快洇透了白帕,但至少不再滴了。
她做完这一切,才抬头看他,脸色比方才更白了几分,嘴唇都在微微发颤,显然是疼的。
“你……”
江行止开口,嗓子像被什么堵住了。
“祖母……这是铁了心的……”
“虽说是为了我好……”
宁馨的声音低下来,带着一种认命的柔软,“可这份好心,我受不起,你也受不起。”
“二郎,你是侯府的嫡子,有未婚妻,有大好前程。”
“若今夜真出了什么事,你会恨我,你的未婚妻会恨我,侯府上下都会恨我。”
“我一个无依无靠的寡妇,除了这条命,什么都没有。”
她顿了顿,忽然笑了一下,那笑容很淡,像水面上掠过的浮光。
“可这条命,我还想留着。”
江行止看着她。
偏殿的烛火映在她脸上,明明灭灭。
十六岁的姑娘,身量未足,肩膀瘦削得像两根细竹,宽大的素服罩在身上,越发显得空荡荡的。
可她站在那里的姿态,却像一棵被风吹弯了又倔强挺直的小树。
他想起方才在灵堂上,她跪在祖母面前说的那话……
“孙媳宁愿绞了头发去家庙里”。
当时他只当是惺惺作态,如今回想,字字都像从骨头缝里挤出来的。
“你手上的伤……”
他开口,声音哑得不成样子。
“皮外伤,不碍事。”
宁馨往门边走了一步,又停住了,背对着他,肩膀微微绷紧,像是在做什么艰难的决定。
“二郎。”
“嗯?”
“走吧。”
江行止还没反应过来她什么意思,宁馨已经抬手,用没受伤的那只手重重拍在殿门上。
铜环撞击门板,发出沉闷而响亮的“砰砰砰”三声。
“来人!嬷嬷!”
她喊得又急又慌,声音里带着恰到好处的虚弱和哭腔。
江行止怔在原地,看着她挺直的背影,一时间竟说不出话来。
这个女人,她连之后事都想好了。
门外的落锁声慌乱地响起,脚步声杂沓而来。
宁馨忽然回过头,飞快地看了他一眼,嘴唇无声地动了动。
——配合我。
第3章 可怜的寡嫂(3)-->>(第2/3页),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