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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6章 黑墨、烈酒与六英寸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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睛即使是在粗糙的黑白印刷油墨中,也透着一股令人心悸的冷峻与坚毅。

    这才是帝国此刻急需的英雄形象。

    主编没有问任何问题。他知道这张照片的分量。它被立刻送进了制版车间,替换掉了那张拿着酒杯的照片。

    在次日清晨,当这几十万份最终版本的报纸被送往英伦三岛的每一个角落时,这个形象将发生质变。

    他不再是一个具体的陆军上校。他将成为一个符号。一个大英帝国的「圣乔治」。—

    个在至暗时刻,独自一人举着火把,在欧洲大陆上对抗黑暗的图腾。

    这是一场造神运动。

    而这股由民意汇聚而成的声望,将成为一层最坚固的物理铠甲。从这一刻起,哪怕是陆军部那些最顽固的老古董想要动亚瑟一根手指头,也得先问问全英国四千万民众答不答应。

    20:45,苏格兰,佩思郡,第51高地师家属区。

    这里没有伦敦那样喧闹。苏格兰的高地此刻正笼罩在冰冷的夜雨中。

    在这些用花岗岩堆砌而成的古老石屋里,壁炉里的泥炭正在燃烧,发出啪的声响。

    一位头发花白的老人坐在摇椅上,膝盖上盖着黑卫士团的格纹毛毯。他的左腿在第一次世界大战的索姆河战役中被德国人的马克沁机枪打断了,现在装的是一截木头。

    收音机里的声音已经停止了很久。

    但老人依然保持着那个姿势,一动不动。

    他的儿子就在第51高地师,在那个被称为「死地」的圣瓦勒里包围圈里。整整一周,这里的所有家庭都在绝望中等待着那个必然的噩耗—全军战死,或者投降。

    但今晚,那个来自伦敦的声音告诉他:

    有人救了他们。有一个英格兰的贵族军官,带着一群疯子,把那扇即将关闭的地狱之门,硬生生地撞开了。

    老人颤抖着手,从怀里掏出一个银质的酒壶,拧开盖子。

    他没有喝。

    他费力地站起身,用那条木腿支撑着身体,走到窗前。

    窗外是漆黑的雨夜,远方是若隐若现的苏格兰高地轮廓。

    「斯特林————」

    老人对着窗外的黑暗,喃喃中带着浓重的苏格兰口音:「虽然你是个英格兰佬————但从今天起,你是我们所有高地人的兄弟。」

    他将酒壶里的威士忌缓缓倒在窗台上,作为一种古老的祭奠与誓言。

    而在此时此刻的苏格兰高地,在阿伯丁,在因弗内斯,成千上万个家庭都在做着同样的事情。亚瑟·斯特林这个名字,在这一夜,被刻进了这片最排外、最尚武土地的血脉里。

    同一时间,英格兰南部,朴茨茅斯皇家海军医院,302号特护病房。

    这里的空气被高浓度的乙醚、碘酒所填充。

    让森少将,法军第12摩步师师长,正平躺在骨科病床上。

    他的左臂被复杂的金属支架和滑轮牵引系统高高吊起。厚重的石膏包裹着整条手臂,几根不锈钢固定针穿透了皮肤和肌肉,直接钉入骨骼。

    四十八小时前,他经历了一场长达四小时的手术。

    并不是截肢。

    虽然主刀的英国军医曾建议为了防止坏死而锯掉这只胳膊,但让森在麻醉生效前的最後一秒,用右手死死抓住医生的白大褂,用一种近乎威胁的口吻拒绝了。

    「我需要这只手。如果我要拿枪,或者敬礼,我都需要它。保住它,否则就别碰我。

    「」

    现在,麻醉剂的效果正在随着代谢早已衰退。粉碎性骨折的肱骨和被撕裂的三角肌正在向大脑皮层发送着剧烈的痛觉信号。

    但他没有按响呼叫铃索要吗啡。

    剧烈的幻痛和骨折处的神经抽搐让他无法入睡,但他只是死死盯着天花板上那盏晃动的白炽灯。

    那光圈让他回想起了那一幕。

    三天前,敦刻尔克的东防波堤。

    那是他最後一次见到亚瑟·斯特林。

    现在想起来让森依然觉得事情是如此的不真实。

    让森和他的残部正站在皇家海军「希卡利」号驱逐舰的甲板上。那是一艘即将驶向英国、驶向安全地带的诺亚方舟。

    而亚瑟·斯特林,那个年轻的英国上校,却站在防波堤沾满油污的木板上,背对着大海,面对着那片正在燃烧的欧洲大陆。

    让森清晰地记得那一刻的对话。

    当时他试图拉亚瑟上船。

    但亚瑟只是摇了摇头,脸上挂着冷酷的笑容。

    「上船吧,将军。法兰西需要有人活着回去重建军队。」

    「那你呢?斯特林?」

    亚瑟指了指南方,指了指那片已经被德军装甲集群淹没的内陆:「我?我不会扔下自己的士兵。那里还有倒霉鬼等着我去拯救。」

    然後,那个英国人转身,带着他的车队,消失在了硝烟深处。

    这让让森觉得很讽刺。

    一名法国将军,抛弃了自己的国土,像个难民一样逃到了肯特郡的医院里苟延残喘。

    而一名英国军官,却在那片本该由法国人守护的土地上,为了保卫法兰西的城市而死战不退。

    在过去的一个小时里,让森无数次幻想,根据战术逻辑判断,那个英国人已经死了。

    在那片被几十万德军包围的沙滩上,留下来只有两个结局:要麽变成沙滩上的一具屍体,要麽变成战俘营里的一串编号。

    亚瑟·斯特林用自己的命,换了让森的命,换了第十二师一千名士兵的命。

    这种认知让这位法国将军陷入了深深的自我厌恶。

    对於一名受过圣西尔军校正统教育、将荣誉视为第二骨骼的职业军官而言,这种建立在盟友牺牲基础上的「苟活」,在生理层面上比战死沙场更令人室息。

    每一口吸入肺叶的英格兰空气,都像是被羞耻感污染过的毒气。

    但在那被罪恶感淹没的潜意识深处,他依然固执地抱着一丝侥幸:

    那个叫亚瑟·斯特林的英国贵族,绝不是一个会轻易死掉的家夥。

    那个自以为是的混蛋,既然拥有足够的手段,能将他们这群必死之人从第十装甲师那密不透风的死亡封锁线里硬生生地拽出来,那麽他自己也绝对有能力摆脱德国人的追击才对。

    或者说————他压根没想逃。

    直到刚才。

    一名值班护士推着换药车走进病房,顺手打开了角落里的收音机。

    温斯顿·邱吉尔那浑厚的嗓音,伴随着无线电波的杂音,撞击着让森的耳膜。

    「————斯特林战斗群————阿布维尔————击溃德军第7装甲师先头部队————与第51高地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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