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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51章 半名入册,隔窗有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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平,「你在翰林院当值,来文档司查案,算是两头

    走。」

    「是。」

    「翰林院里的事,你比我们熟。」

    停顿了一下。

    「你熟的那些,如果哪天觉得可以说了,就来说。」

    「如果觉得还不到时候,就先放着。」

    「我不催你。」

    苏秦在原地站了片刻。

    然後他长揖。

    「谢大人。」

    秦衡之走了。

    值房里,苏秦把那句「我不催你「,在心里放了一放。

    秦衡之知道他手里有什麽。

    或者说,秦衡之知道他在想什麽,但给了他自己决定的余地。

    这是一个郎中给一个修撰留下的空间。

    苏秦把这份空间,放在心里最稳的一个地方,暂时不去动它。

    他回到案前,翻开总汇册,把昨夜写的最後三行字,重新读了一遍。

    「翰林院抄书者,三十年。」

    「文档司暂留协办抄录者,七年。」

    「两者时间,有无重叠?」

    他看了这三行字很久。

    很久之後,他拿起笔,在旁边,慢慢地,加了一行。

    「如有重叠,则七年与三十年,合计:三十七年减去重叠年份。」

    「如有重叠,则两处「抄书「,同一双手。」

    写完,他放下笔,看着这一行字。

    这是他第一次,在总汇册上,写了一行接近推论的话。

    他想了想,在这行话的旁边,画了一个方框。

    方框的意思是:此处有缺口,缺口的大小和方向未知。

    不是圆圈。

    不是推论已成立的圆圈。

    是方框。

    是缺口。

    缺口在那里。

    填缺口需要的那一步,他知道在哪里。

    就在三丈之外的那间值房里。

    就在那扇亮了三十年的灯旁边。

    就在那只黑漆匣子里。

    苏秦合上总汇册,站起来,走到值房门口,朝翰林院的方向,看了一眼。

    冬日的午前,院子里的光,是那种清冽的、能把轮廓照得很清楚的光。

    一切都很清楚。

    他就站在那里,把那个方向,看了大约三个呼吸的时间。

    然後他转过身,回到案前坐下了。

    不是今天。

    不是今天走那一步。

    等它自己开口。

    他等得住。

    窗外,廊下的灯笼,在冬日清冽的风里,安安静静地,晃了一下。

    早上到文档司值房的时候,纪观澜已经在了。

    他面前摊着一册薄薄的旧簿子,簿面上贴着一条窄签,签上四个字:「人员增减。」

    「这是什麽?」苏秦走过去,把茶盏搁在案角。

    「前天沈青崖查驿路资料的时候,从故牍库丙字区旁边的一个杂柜里带回来的附件。

    当时觉得和驿路无关,就搁在旁边没管。」

    纪观澜把簿子推到正中。

    「昨晚回去之後,我睡不着,就起来翻了翻。」

    「翻到一样东西。」

    苏秦在他对面坐下来。

    「翻到什麽?」

    纪观澜没有立刻回答,先把簿子翻到了某一页。

    那一页的纸已经泛黄发脆,但字迹还算清楚。是标准的吏部人事格式,竖排,每条记录占一行,记录内容包括:日期、增减类型(新入、调入、调出、辞归、病故、销册)、

    姓名、原属衙门或去向衙门。

    纪观澜的手指,按在了那一页的中间。

    苏秦低头看去。

    那一行字,很短。

    「开朝五十年六月。调出。协办抄录一名。奉司令自文档司调入翰林院。姓名:刘」

    後半行,纸面上有一道摺痕。

    摺痕处,纸质断裂,碎了一小片,刚好把「刘「字後面的部分,带走了。

    只剩一个「刘「。

    苏秦看着那个孤零零的「刘「字,一动不动。

    纪观澜在旁边说:「我翻了这本增减册的前後文。这本册子记录的是文档司开朝四十八年至五十二年间的人员变动。格式规范,每条记录的签条都是当年的笔迹,不是後补的。」

    「这一条的日期,开朝五十年六月。」

    「和刘守拙考勤记录停止的时间,差了三个月。」

    苏秦算了一下。

    刘守拙的考勤止於开朝五十年三月。

    这条调出记录的日期,是五十年六月。

    中间隔了三个月。

    三个月的空当,可以解释得通。

    考勤停了,不等於人走了。可能是在办调动手续、等批文、交接工作。办完之後,六月正式调出,记录才落到增减册上。

    但也可以解释不通。

    如果这条记录里的「刘「不是刘守拙呢?

    苏秦把这个念头压住,先看事实。

    「这本增减册上,开朝四十三年到五十年之间,有没有其他姓刘的人?」

    纪观澜摇头。

    「我查了。整本册子覆盖的四年间,文档司所有人员变动记录里,姓刘的只有这一条。」

    「之前的记录呢?四十三年到四十八年之间的增减册,有没有?」

    「我找了。四十三年到四十七年的增减册,不在这个杂柜里,可能在故牍库的其他位置,也可能遗失了。」

    苏秦把这个缺口记下来。

    四十三年到四十七年的增减册缺失,意味着刘守拙四十三年暂留文档司的那条「入司「记录,无法从增减册上做交叉确认。

    但反过来,四十八年到五十二年的增减册在手,五十年六月这条「调出「记录是实打实的。

    一个姓刘的协办抄录人员,从文档司调入翰林院。

    时间节点,和刘守拙考勤中断的时间,吻合。

    身份描述,「协办抄录「,和刘守拙在文档司的职能,吻合。

    姓氏吻合,时间吻合,身份吻合。

    三个吻合加在一起,虽然名字残了,但指向已经很明确。

    苏秦把这条记录逐字抄进总汇册。

    「刘「字後面留了空格,空格旁注明:「原文折损,「刘「字後部分缺失,不可辨。」

    他没有在空格里填「守拙「两个字。

    因为那一小片碎纸不在了。补不回来的字,就不补。

    这是他的规矩。

    沈青崖和陆明谦先後到了。

    苏秦把纪观澜的发现说了一遍,四个人围着那本增减册看了看。

    陆明谦仔细看了那道摺痕。

    「摺痕的方向是从外往里折的,碎裂的位置刚好在姓之後、名的第一个字处。」

    他翻了翻前後的页面。

    「这本册子的其他页面,也有摺痕,但大部分只是轻折,没有碎裂。这一页碎裂得比较彻底,可能是因为纸质在这个位置特别脆,也可能是被翻过太多次。」

    「太多次?」苏秦问。

    「纸在摺痕处碎裂,通常有两个原因。一是年久自然劣化,二是被反覆摺叠。这一处的碎裂边缘比较齐整,不像是自然劣化的毛边,更像是被折了很多次之後,纤维断裂。」

    「有人反覆翻到这一页。」纪观澜沉声道。

    「可能。」陆明谦说。」也可能只是巧合。二百五十年的旧纸,怎麽碎都有道理。」

    苏秦点头。

    他没有在这个细节上多纠缠。碎纸的原因,判断不了就不判断。

    但陆明谦说的那个可能性,他记在了心里。

    有人反覆翻到这一页。

    谁?为什麽?什麽时候?

    不知道。

    记下,往前走。

    「接下来的问题只有一个。」苏秦把总汇册合上。

    「文档司这边,有一条调出记录,写的是「调入翰林院「。」

    「翰林院那边,有没有一条对应的调入记录?」

    「如果有,两条记录一对,这条线就接上了。」

    「如果没有。」

    他停了一下。

    「那就要问:为什麽文档司有调出记录,翰林院没有调入记录。」

    沈青崖说:「翰林院的旧人事记录,我们能查吗?」

    苏秦拿起茶盏,喝了一口,放下来。

    「我是翰林院修撰。翰林院的内部档案,本院人员有查阅权限。不需要外部批文。」

    三个人看着他。

    「我自己去查。」苏秦说。」你们今天继续在文档司整理已有材料。定安府的回函还要等十来天,这段时间把所有发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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