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的行程。”
修一端起土瓶蒸的小杯,抿了一口。
“所以,明年记得在家。”
“知道啦。”
皋月转回来,夹了一片腌萝卜,咬得咔嚓一声。
“那叔叔呢?他没趁我不在偷懒吧?”
“偷懒倒没有。你那份备忘录,他走到哪儿带到哪儿,天天都看,还复印了好几份。”
“那他做得怎么样?”
“还行。”修一想了想,“瘦了三公斤。”
皋月的筷子停在半空。
“……父亲大人,您到底是怎么鞭策他的?”
“正常地鞭策。”
修一神色如常,低头把鱼骨边上最后一点肉剔了下来。
皋月盯着他看了两秒。
健次郎之前可是在各种工地工作的,这都能让他再瘦三斤,这个“正常”的定义大抵是和常人不同的。
于是皋月决定还是不要细究一个哥哥对弟弟深沉的爱,转而想起另一个人。
“对了,远藤呢?身体好些了没有?”
“上个月回来上班了,不过医生说了只能上半天。”
修一把剔下来的鱼肉送进嘴里,慢慢嚼完。
“结果前天,我在他的公文包里翻出一沓三洋的尽调资料。”
“然后呢?”
“没收了,转手给了健次郎。”
修一放下筷子,端起饭碗。
“所以现在健次郎每天晚上抱着两份东西回家。一份是你的备忘录,一份是远藤的尽调资料。”
皋月想象了一下叔叔抱着两沓文件、比出门前又瘦了一圈的样子,没忍住,笑出了声。
纸门外响起两下很轻的叩门声。
“老爷,大小姐。”
门被拉开,管家藤田跪在门口,躬身之后才膝行进来。
他头发已经全白了,动作却很稳。茶盘上除了一只新沏的茶壶,还压着一本深蓝色布面的厚册子。
他先把修一手边那只已经见底的茶杯换下,续上焙茶,又转到皋月这边,最后才把那本册子双手放到修一手边。
“老爷吩咐的东西,拿来了。”
皋月的视线跟着落了过去。
“那是什么?”
修一没回答,只把册子往她那边推了推。
皋月放下筷子,翻开第一页。
是一张剪下来的报纸,贴得端端正正,四个角都用胶带压平了,右下角还用钢笔写着日期和报纸的名字。
是日经新闻,上面的标题占了整整三行。
「所罗门临时股东大会,西园寺提议巴菲特出任临时董事长。」
她往后翻。
朝日的,读卖的,每日的,还有几份英文报纸的传真件。越往后翻,标题越长,照片也越大。
最后几页全是加州,有一张照片几乎占了半个版面,是她站在萨克拉门托州议会大厦的台阶下,跟州长握手。
那天的太阳很大。照片上的她眯着眼睛,笑得嘴角都有点僵。
皋月盯着那张照片看了两秒,默默把册子合上了。
“这张拍得好丑。”
“是吗?我倒觉得挺可爱的。”
修一把册子拿回去,翻回最后那几页,低头又看了一眼。
“别的照片里,你都笑得跟坐在谈判桌上一样。”
“只有这张,是被太阳晒得睁不开眼,看着才像个十八岁的小姑娘。”
他说完,又低头看了一眼照片。
报纸上的女孩站在加州刺眼的阳光下面,身后是州议会大厦,旁边站着州长和一群西装革履的人。
照片下方那一长串报道,说的是资本、投资、就业和一座还没有动工的新城。
修一看了片刻,却只伸手把那一页轻轻压平。
皋月撇撇嘴,重新拿起筷子。
“饭都要凉了。”
“嗯。”
修一应了一声,也重新拿起了筷子。
纸门外,十月的夜风从院子里吹过来。
桌上的土瓶蒸,还冒着一点热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