脸色的微笑都差点要绷不住了。
最后还是健次郎开口。
“六年前,你就知道日本后来会出现泡沫,对吧?”
“当然。”
这一点没什么需要隐瞒。
“你也知道,以我当时的性格,一旦留在西园寺,我一定会参与进去。”
皋月微微点头。
她看着健次郎。
这句话……
倒也没错。
“所以你才先让我破产,切断我和本家的关系,也不准任何人替我还债。”
健次郎身体微微前倾。
“而我那时候连正常贷款都拿不到,就更不可能再借着西园寺的信用去买股票和土地了。”
皋月的表情仍然保持微笑。
心里已经开始往一个十分荒唐的方向猜了。
该不会……
“等到泡沫真正开始以后,我只能站在下面看。”
健次郎继续说着。
“我看着那些会社员拿奖金买股票,看着银行追着人放贷,看着地价一天比一天高。”
“如果那时候我还有钱,我一定会进去。”
“这一点,以我对自己的了解,那是肯定的。”
“而阻止我的办法,就只有一个。”
皋月没有接话。
因为她已经大概猜到接下来是什么了。
健次郎看着她,语气越来越认真。
“所以你当年把我赶出去,其实是为了救我。”
“……”
皋月差点去看修一。
但她忍住了。
六年前,她确实知道日本之后会出现巨大的资产泡沫。
她也确实把健次郎赶了出去。
可这两件事当时根本没有这样连在一起。
她那时候想得很简单。
大阪工厂已经成了麻烦。
健次郎又天天想着扩产、融资、证明自己。
既然那么喜欢赌,就让他自己承担结果。
等他破产以后,把工厂和优质资产拿回来,债务留给他。
事情到这里就已经结束了。
至于几年以后健次郎会不会跑去买股票、买地……
她当时哪有空替他操这份心?
可健次郎显然已经替她想完了。
“而且这还只是第一步。”
第一步?
皋月忽然有些想扶额,但她很好地忍住了。
原来还有第二步。
健次郎指了指自己脚边的帆布包。
“之后的工作,也是你默认安排的。”
“工地、仓库、配送、门店、冷链、餐饮。”
“我以前只坐在办公室里看报表。你却让我从最下面,把西园寺这些产业真正走了一遍。”
皋月终于又看向修一。
修一的眼神很复杂。
大概是在说——
你看,我刚才也觉得很离谱。
可他说得真的很有道理。
没想到你真的这么做了。
皋月慢慢收回视线。
她忽然理解了。
父亲这些年确实偷偷在照顾健次郎。
这一点她一直知道。
只要不替健次郎清债,不给他重新融资的机会,皋月也懒得管。
至于具体把他送去哪里,她从来没安排过。
现在健次郎把父亲那些零零碎碎的照顾全部串起来了。
然后在前面加上一个自己。
于是,一个横跨六年的完整计划就这么出现了。
更离谱的是——
父亲居然也快信了。
皋月拿起茶杯,又喝了一口。
现在该怎么办?
直接告诉他们:
你们两个想多了。
我当年只是嫌健次郎叔叔碍事,所以顺手把他扔了出去。
后来父亲偷偷帮忙,我懒得阻止。
至于那些工作恰好覆盖西园寺的不同产业,主要原因是父亲手里最容易安排的地方本来就在西园寺体系里。
似乎也可以。
可皋月看着眼前的健次郎,忽然改变了主意。
这个人说起过去六年时,眼里已经找不到当初那种怨恨。
他甚至在感激自己。
一个曾经恨不得证明她错了的叔叔,如今坐在这里,把人生最低谷里的六年全部理解成了西园寺给他的磨炼。
为什么要纠正?
对,没错,这就是我安排的!
不过,还得诱导他自己把一些逻辑上的小漏洞补上才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