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语。“じゅう、きゅう、はち——”
七、六、五。
远处传来更密的烟花声。列宁格勒的天空被一簇簇火光照亮,红的、绿的、金的,像有人把一把碎宝石撒向了夜空。
四、三、二。
修一举起了杯子。
一。
电视里的主持人提高声音,远处的钟声随之传来。别墅外的天空升起几道烟花,有一枚在半空中炸开,光芒短暂地照亮了积雪、树影和远处灰绿色的建筑轮廓。
苏联进入了一九九一年。
倒计时正式开始。
“新年快乐。”皋月举起杯子。
“新年快乐。”修一和她碰了一下杯沿。
“新年快乐!”艾米举得最高,虽然已经把酒杯里的东西喝得只剩一个底。
千鹤微颔首,没有出声,只是把杯子朝前方轻轻抬了一下。
藤田端着杯子站得笔直,像是在参加某种仪式。他张了张嘴。
“……新年快乐。祝大小姐和老爷身体健康。”
声音僵硬到艾米差点把嘴里刚喝进去的东西喷出来。
“藤田先生你是不是从来没在非工作场合说过祝福啊——”
“闭嘴喝你的。”藤田的耳朵尖微泛红。
皋月笑了。
千鹤把带来的点心分到每个人面前的小碟子里。虎屋的羊羹被切成薄片,和苏联的腌黄瓜、粗面包摆在同一张桌上,视觉上十分荒诞。
电视里的祝辞结束了,画面切到莫斯科红场的钟楼。
钟声响起来。
窗外同一时刻,远处传来密集的烟花声,比刚才任何时候都猛烈。
列宁格勒的夜空被炸开了几道光,红的、绿的、金色的,有些像是专业的烟火,有些大概只是居民自己买来的小鞭炮。涅瓦河方向的冰面上反射出碎裂的光斑。
更远处,有人在喊。声音模糊,混在风和爆竹声里,分不清是欢呼还是别的什么。
一九一年。
艾米贴着窗玻璃往外看,鼻尖把玻璃上的水雾顶出一个圆形的透明区域。
“好漂亮……”她小声说,“虽然比东京的少好多。”
列宁格勒的人们照样在欢呼。远处的民居有人开了窗户对着外面喊,阳台上飘出手风琴的声音,听不清弹的是什么歌,调子欢快但带着一点走音。
没人知道他们将要迎来的是什么。
皋月放下杯子,看向窗外那些此起彼伏的光点。
“新年快乐。”她又说了一遍。
这次是对着窗外说的。
对着那些排过长队又提着杉树和廉价香槟赶回家的人说的。对着那些还不知道自己的工厂明年会变成什么、自己的存款明年会缩水成什么的人说的。
修一站在她身边,手里仍然端着那杯没喝完的香槟。
“那我们呢。”
皋月收回目光,看向修一。
“我们回东京。”
她把杯子里最后一口酒喝掉。苏联香槟的酸涩从舌根滑下去,只余下一点模糊的气泡感。
“先见权藤,再准备捡钱。”
修一看着她,嘴角那道笑纹又浮起来。
“明年这个时候,”皋月把空杯子放到窗台上,“这个国家就该改名字了。”
远处的手风琴还在响。调子换了一首,这次弹得慢一些,像是弹琴的人已经喝了太多。
最后一个新年,就这样过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