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个人趴在坡顶上,谁都没动,只有风从背后吹过来。
苏知恩把观虚镜揣回怀里翻了个身,仰面朝天躺着,目光落在头顶那片厚重的云层上。
苏掠扭过头看他。
“想到什么了?”
苏知恩没立刻说话,双手交叉搁在胸口,手指无意识地轻轻敲着,过了大约十息,他坐起身来。
“刚才你说的那个办法,能打过去。”
苏掠嗯了一声。
“但是一千条命。”苏知恩看着他,“填进去之后,鹤颈另一头是什么情况我们一无所知,万一出了鹤颈还有人堵着,冲过去的弟兄又得死一批。”
苏掠沉默了一息。
“不填人头过不去。”
“不一定。”
苏掠的眉头动了一下,苏知恩没有继续说,他从地上站起来,猫着腰走回坡顶另一侧,四人朝矮丘返回。
四人回到丘后,恰逢南风刮过,苏知恩愣了愣,随即站在上风处,感受到衣袍被风撑起一角,贴身的里衣被吹得鼓起来,回头看了看鹤颈方向,又看了看风来的方向。
苏掠跟了上来,站在他身后,踏雪在矮丘后打了个响鼻,苏知恩目光落在踏雪身上,又移到旁边的雪夜狮身上,雪夜狮站得很安稳,四蹄扎在地上,脑袋微微抬着,脖颈上那一圈鬃毛,被风吹得朝着北飘。
苏知恩盯着那团向北飘动的鬃毛看了好一阵,快步走回丘顶面向鹤颈那一面,再次蹲下来。
“云烈,九月的草原夜里有南风,可算常见?”
云烈从右侧贴过来想了想。
“不常见,入秋之后草原上多是北风或西风,南风很少。”
“要说有的话,多在清晨日出前后,偶尔刮上半个时辰,等日头升起来就停了。”
苏知恩眯了眯眼睛,苏掠站在他身后,听完这两句对话,目光从雪夜狮的鬃毛上收回来,眼睛亮了一下,随即又皱了皱眉头。
“要是没有南风呢。”
苏知恩转过头看着他,沉默了两息。
“那就按你说的办法,填人头。”
苏掠扯了一下嘴角。
“也行。”
马再成和云烈愣了愣,这二人打什么哑谜?
只不过见二人有了想法,马再成和云烈的神色也松了不少。
马再成搓了搓手。
“那咱们还要不要再去看看?”
苏知恩站在丘顶摇了摇头。
“不去了,该看的都看到了。”
云烈站起身,左右看了一下丘顶的环境,确认没有留下什么痕迹,将脚印旁边被压平的草用手拨了拨。
四人沿着缓坡往下走,脚步比来的时候快了些,走了几步,马再成追上苏知恩。
“苏统领,不再多探探?就这么回去?”
苏知恩没有停步,声音清楚地传到身后三人耳朵里。
“回去准备一份大礼,送给鹤颈里的各位。”
马再成张了张嘴,看了云烈一眼,云烈摇了摇头,苏掠走在苏知恩左侧,目光朝北面那道黑沉沉的山脊上扫了一眼,嘴角弯了弯。
矮丘后面,两百骑兵已经在等着,见四人走过来,几个亲卫站起身子迎了上去。
四人将甲胄重新披好,苏知恩翻身上了雪夜狮,手里缰绳一提,目光朝南面看去,身旁苏掠也上了踏雪,两人并肩坐在马上,踏雪蹭了蹭雪夜狮的脖子,雪夜狮甩了一下尾巴。
苏知恩低声吩咐身后的亲卫。
“传下去,原路返回,队列不变,速度提一成。”
亲卫应了一声,转身朝后面摆了个手势,两百骑无声地动了起来,战马从草地上抬起头,被缰绳一带,依次跟上前面的马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