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承锦闭着眼回答。
“但这不代表他是苏承明的人。”
“怎么讲?”
苏承锦的嘴唇动了动,像是在找一个合适的措辞。
“苏承明把一个新科榜眼扔到一个偏远北地州府。”
“意思已经很明确了。”
他的声音慢悠悠的,带着一种旁观者的冷淡。
“要么是用完了,扔到这里让他自生自灭。”
“要么是用不上,不想看见他,眼不见心不烦。”
顾清清的手指在他太阳穴上画着圈,节奏没变,脑中顺着他的逻辑往下走。
“你的意思是,他站错了队?”
苏承锦没有立刻回答。
“一个新科榜眼,被扔到偏远北地。”
“多半不是因为没本事,而是因为在京城里碍了某些人的眼。”
“如今朝中的局面清清楚楚,除了苏承明就是你。”
她的手指在他鬓角处停了一下。
“那按这个思路,司徒砚秋岂不是站在你这边的?”
苏承锦笑了一声。
顾清清没有被他的笑糊弄过去。
“那你打算怎么用他?”
苏承锦摇了摇头。
“不打算用。”
顾清清的手指停了。
她低头看他。
苏承锦的眼睛还闭着,表情平静。
“他不是太子的人,也不是我的人。”
“可能以前是我的人,但现在,说不准。”
顾清清的眉头微微拢了一下。
“为什么?”
苏承锦没有立刻接话。
车厢又颠了一下,他的后脑在顾清清膝头上滑了一点,她伸手把他扶正了。
苏承锦睁开了眼。
他看着车厢顶部的木板,目光散散的,不知道在看什么。
“你想想我如今的名声。”
“嗯?”
“表面上,我是安北王。”
“九皇子,大梁唯一一个以皇子身份受封的实权王爷。”
“名头够响。”
他的声音低了下去。
“但天下人更在意的,是另一个名头。”
顾清清愣了愣。
“你是说……乱臣贼子?”
苏承锦点头。
“你们一直在我身边,自然清楚我是什么人。”
“什么时候该打仗,什么时候该种地,什么时候该算账,什么时候该骂人。”
“你们看到的是一个活人,不是一个传言。”
他偏过头,侧脸枕在顾清清膝上,看着她。
“但外面的人不一样。”
“他们只会想一件事。”
“这个人,是不是真的要造反?”
车外一阵风吹过,车帘被掀起一角,灌进来一股夹着泥土气息的凉风。
帘角翻了两下,又垂了下去。
苏承锦的视线从顾清清脸上移开,重新看向车顶。
“如果此时站队,日后我若真成了乱臣贼子……”
“赢了还好说。”
“若是输了呢?”
他的语气平淡。
“跟着我的人,满门抄斩。”
“妻儿老小,一个不留。”
车厢里安静了一拍。
“很少有人会把一家老小的性命,压在一个未来不确定的人身上。”
顾清清的手指停在他鬓角的位置,没有动。
她低头看着他。
苏承锦的眼睛微微眯着。
他的表情很平静,甚至可以说是寡淡。
但顾清清跟了他这么长时间,看得出来,他说这话的时候,并不开心。
她的手指从他的鬓角处滑到他脸颊上,轻轻碰了一下。
掌心贴着他的皮肤,能感觉到一层薄薄的胡茬。
苏承锦没注意到这个动作的变化。
他的思路还在往下走。
“当初我身边这些人,哪个没有自己的想法。”
他的声音放低了,像是在跟自己说话。
“小凡是为了一扫北境,替中原把这个病灶挖掉。”
“白秀是为了报答苏承瑞的救命之恩。”
“老关老赵他们就更不用说了。”
“只不过是相处的时间久了,一起打了仗,一起挨了饿,一起从死人堆里爬出来过。”
“才坚定地走到了一起。”
他顿了一下。
“司徒砚秋也好,天下人也好。”
“设身处地想,都一样。”
“就连如今前往关北的百姓,有些人心里也清楚,跟着我走,前路未必就是坦途。”
“但他们没办法。”
“不去关北,会饿死。”
这句话说出口的时候,他的嗓子里带了一点干涩。
顾清清的手指从他脸颊上移到了嘴唇的位置。
指尖轻轻碰了一下。
苏承锦的话语止住了。
第403章 前路茫茫风渐暖,清州界外野花残-->>(第2/3页),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