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

第393章 今日堂前开新例,唯凭才略定功名

首页
关灯
护眼
字:
上一页 回目录 下一页 进书架
出来的汤色泛黄,但好歹是热的。

    钱凤岐双手接过茶碗,浅浅啜了一口。

    司徒砚秋端起自己的茶碗,也喝了一口。

    “钱东家方才说的这番话,本官听进去了。”

    钱凤岐的眼睛亮了一下。

    “诸位在酉州扎根多年,对本地人事了然于胸,这份心意,本官领了。”

    钱凤岐放下茶碗,拱手道:“大人言重了。”

    “不过......”

    司徒砚秋将茶碗搁在扶手旁。

    “官吏任免,自有朝廷法度。”

    他的声音不高,语速不快,每个字都咬得分明。

    “六部考功、吏部铨选、政绩考核,皆有定制。”

    “何人可用,何人不可用,本官自会依制公断。”

    钱凤岐的笑容凝固了。

    “诸位的好意,本官心领。”

    “但举荐人才这件事……”

    司徒砚秋看着钱凤岐的眼睛。

    “不劳诸位费心。”

    钱凤岐的手指在茶碗边缘摩挲了一下。

    他身后那几名商人和士绅互相对视了一眼。

    钱凤岐笑了笑。

    “大人说的是。”

    “是小人逾越了。”

    他站起身,拱手一礼。

    “既如此,小人等不敢多扰。”

    “大人公务繁忙,我等先告退了。”

    “慢着。”

    司徒砚秋抬了抬手。

    他的目光落在条案上那只盖着绸布的红木托盘上。

    “东西带回去。”

    钱凤岐的笑容僵了一瞬。

    “大人,这只是一点心意……”

    “带回去。”

    司徒砚秋重复了一遍。

    钱凤岐的嘴角抽动了一下。

    他深吸一口气,躬身道:“是。”

    随从上前,将托盘端了回去。

    一行人鱼贯退出大堂。

    脚步声渐远。

    赵昌平站在一旁,目送那群人走出仪门,才回过头来,看了司徒砚秋一眼。

    “知府大人,钱家虽算不上世家,但在本地势力也是不小。”

    “如此驳了他的面子……”

    “赵州丞。”

    司徒砚秋打断了他。

    他的目光没有追着那群人离去的方向看。

    他在看堂下那些空荡荡的椅位。

    “一个朱家倒了。”

    “后面就冒出来一个钱家。”

    “钱家倒了,还会有周家、许家、王家。”

    他收回目光,看着赵昌平。

    “本官若今日收了他的礼,听了他的话,用了他荐的人。”

    “三年之后,这把椅子上坐的是知府,还是他钱家的傀儡?”

    “而且,这帮人还真是记吃不记打!”

    “太子殿下如今正在清剿世家,为的是什么?”

    “真是找死。”

    赵昌平的嘴唇动了动,没有说话。

    他低下头。

    堂上又恢复了先前的安静。

    司徒砚秋重新坐正了身子。

    他的目光在那些空椅子上扫了一遍。

    五个关键曹署,五把空椅子。

    等吏部调人?

    一道公文往返少说一个月。一个月后选好了人,再送过来,又得一个月。

    两个月。

    三个月之后黄花菜都凉了,春耕误了,秋粮没了,这一州的百姓喝西北风去?

    司徒砚秋攥了一下拳。

    “赵州丞。”

    “下官在。”

    “传本官的令。”

    “即刻起,召集州署内所有在册的官、吏。”

    “无论品级,无论曹署,无论正官佐官、录事典吏。”

    赵昌平愣住了。

    “两刻钟之内,到这间大堂集合。”

    司徒砚秋的手掌按在案面上。

    “无故不到者,即刻除名。”

    赵昌平的瞳孔缩了一下。

    “大人知府,所有人?”

    “所有人。”

    赵昌平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他拱手一礼,急步走出大堂。

    靴底踩在石板上的声音急促而密集,一路小跑出了仪门。

    堂上只剩下司徒砚秋一个人。

    他从椅子上站起来,走到条案前,将那份积压的关于春耕调度的公文抽了出来。

    公文的纸角卷着边,墨迹干了多日。

    上面的落款日期是半月前。

    司徒砚秋将那份公文卷好,握在手中。

    他没有坐回去。

    他就站在堂前,等着。

    两刻钟。

    时间并不长。

    但从门外传进来的脚步声,说明这一刻钟对州署里的所有人而言,都很漫长。

    最先到的是几名录事和典吏。

    他们从各曹署的偏房里跑过来,一路小跑,有人连官帽都没戴正就冲进了大堂。

    然后是各署的佐官、丞、副手。

    脚步声越来越密。

    人影越来越多。

    两刻钟将尽。

    大堂之下,黑压压地站了百余人。

    品级最高的是几名从七品和正八品的佐官、主事。

    品级最低的是不入流的典吏和杂役。

    有人穿着官服,有人穿着吏袍,有人连吏袍都没穿。

    大约是被人从铺上拽起来的,只套了件棉衫,外面胡乱披了件罩衣。

    没有人坐。

    椅子不够。

    况且也没人敢在这种场合坐下。

    百余双眼睛望着堂上。

    每一双眼睛里都有相同的东西。

    恐惧。

    那种朱家覆灭之后蔓延了整整月余的恐惧。

    缉查司的铁墨黑印还没干透,缇骑的刀鞘上还挂着冰碴,十四颗人头还没凉。

    那些曾经吃朱家的饭、替朱家办事、在朱家的阴影下讨生活的人,哪个不怕?

    今天叫他们全来了。

    新知府要做什么?

    第二轮清洗?

    有人的腿已经在发抖。

    站在最后排的一名仓监丞,年近六旬,身形佝偻。

    他身上那件九品官服洗得发白,膝盖处还打了一块补丁。

    他的手紧紧攥着袖口,指节发白。

    堂上没有声音。

    司徒砚秋站在案后,目光从左到右,缓缓扫过堂下的每一张面孔。

    那些面孔高低错落,老少不一。

    有满脸皱纹的老吏,有刚蓄起胡须的年轻录事,有两鬓斑白的佐官,有面色蜡黄的典簿。

    司徒砚秋将他们的表情一张一张地收入眼中。

    他手中那份春耕公文被卷成了一个筒。

    他握着那个纸筒,从案后走了出来。

    百余人的目光跟着他移动。

    有人不自觉地往后退了半步。

    司徒砚秋在堂下站定。

    他环视了一圈。

    “今日叫诸位来,不是为了问旧账。”

    他的声音不高。

    但在这间落针可闻的大堂里,每一个字都清清楚楚。

    “朱家的事,缉查司已经结案。”

    “该杀的杀了,该抓的抓了。”

    “名单上没有你们的名字。”

    最后排几个年轻的典吏,肩头明显松了一分。

    “从今日起,过去的事,本官不问。”

    他顿了一顿。

    “但将来的事,本官要问。”

    松下去的肩头又紧了回来。

    司徒砚秋举起手中那份卷成筒状的公文。

    “这是一份关于春耕调度的公文。”

    “各县报上来的,在州署里躺了半个月,没有一个人敢批。”

    他将公文展开,举在面前。

    “种子没有下发。”

    “农具没有调拨。”

    “水渠没有疏通。”

    “耕牛没有分派。”

    “谷雨已至。”

    “再过半月,酉州八县,从南到北,所有的田地都会错过春播的最后时限。”

    他的目光扫过堂下那些低着头的面孔。

    “诸位,你们摸着自己胸口想一想。”

    “一州百姓,几十万张嘴,今年秋天吃什么?”

    “吃这摞公文吗?”

    没有人说话。

    没有人抬头。

    司徒砚秋将那份公文重新卷好,握在手中。

    “本官知道你们怕。”

    “怕得罪人,怕被牵连,怕签了字盖了章,将来有人翻旧账,把你们也拖进去。”

    “但本官今天把话放在这里。”

    “这州府衙门,是做事的地方。”

    “不是藏身的地方。”

    堂下有人吞了一口口水。

    司徒砚秋环视一圈。

    “各曹署主官全部空缺。”

    “等吏部铨选调派,最快也要两个月。”

    “本官等不了两个月。”

    “酉州的百姓也等不了两个月。”

    他停下脚步,站在堂下正中央。

    “所以......”

    他将公文抬起来,指向堂下所有人。

    “今日,本官要在这间大堂里,当堂考功。”

    堂下骚动了。

    百余人互相对视,窃窃私语的嗡嗡声从人群中漫开来。

    “什么叫考功?”

    一个年轻的录事低声问身边的老吏。

    老吏摇了摇头,满脸茫然。

    赵昌平站在一侧,脸上的表情也是一片愕然。

    当堂考功?

    现场选官?

    这种事闻所未闻。

    司徒砚秋的声音压过了嗡嗡声。

    “规矩很简单。”

    “本官问。”

    “你们答。”

    “以解决实际问题的能力为准。”

    “不问出身,不问品级,不问资历。”

    “答得上来的。”

    “该升就升,该用就用。”

    “答不上来的。”

    “退下去,回去做你该做的事。”

    嗡嗡声一下子安静了。

    所有人都愣住了。

    不问品级?

    不问资历?

    一个九品的小吏,只要答得好,就能一步坐上正八品主事的位子?

    有人觉得荒唐。

    有人觉得不敢信。

    有人的眼中闪了一下。

    司徒砚秋没有给他们太多消化的时间。

    他举起手中那份春耕公文。

    “第一个。”

    “仓庾曹。”

    堂下再次沉默了。

    “仓庾曹掌一州粮仓军储、漕运调度、物资调拨。”

    “眼下春耕迫在眉睫,种子、农具、耕牛的发放全赖此署。”

    他的目光扫过人群。

    “仓庾曹事务,谁人最熟?”

    “春耕种子、农具发放、水利调度,如何能在三日内遍及全州各县?”

    “能者上前一步!”

    堂下鸦雀无声。

    百余人站在那里,你看我,我看你。

    没有人动。

    一息。

    两息。

    三息。

    赵昌平站在一旁,额角渗出了汗。

    他的目光在人群中扫来扫去,最后落在了后排那个佝偻的身影上。

    那个穿着九品补丁官服的老仓监丞。

    赵昌平认得他。

    

第393章 今日堂前开新例,唯凭才略定功名-->>(第2/3页),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
上一页 回目录 下一页 存书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