铁狼城内。
距离南门主街道不足一里的一座高耸塔楼上。
这里是城内除了城主府外最高的建筑,可以将南门的战况尽收眼底。
达勒然与羯柔岚并肩站立在塔楼的阴影中。
达勒然双手按在窗台上,目光死死盯着在人群中肆虐的那个黑色重甲怪物。
“那是什么东西?”
达勒然的声音里带着掩饰不住的震惊。
“安北军里,竟然有这种怪物。”
“他一个人,就拖住了我们三百名重甲步兵。”
羯柔岚双手抱胸,脸上的表情没有丝毫波动。
她的目光越过那个重甲怪物,落在了源源不断涌入城内的安北军步卒身上。
“不过是个力气大些的莽夫罢了。”
羯柔岚的声音冷漠。
“只要是人,就会累。”
“只要他被困在这条街上,累死只是时间问题。”
她转过头,看了一眼达勒然。
“你震惊的,不该是这个莽夫。”
“你应该震惊的,是国师的算计。”
羯柔岚重新看向南门方向。
“赤鲁巴以为他在守城。”
“南朝人以为他们在攻城。”
“其实,他们都只是国师棋盘上的棋子。”
达勒然沉默不语。
他看着下方那惨烈的绞肉机,看着那些不断倒下的大鬼国士卒。
那些都是大鬼国的勇士。
现在,却被当成了消耗南朝人锐气的炮灰。
城门主街道上。
朱大宝再次发出一声震天的怒吼。
他被这些重甲步兵缠得彻底烦躁了。
左臂猛然发力,将那几根缠在手臂上的铁链死死拽住。
十几名在后方拉扯的大鬼国重甲兵,被这股不可抗拒的力量扯得向前踉跄。
朱大宝借着这股拉力,大步跨上前。
他伸出右手,一把掐住了一名重甲兵的脖子。
那名重甲兵拼命挣扎,双手握着短斧砍在朱大宝的手臂上。
朱大宝根本没有理会。
他左手握紧成拳,高高举起。
带着开山裂石之势,狠狠砸向那名重甲兵的头颅。
砰!
令人作呕的碎裂声响起。
那名重甲兵的铁盔直接被砸得瘪了进去。
连带着里面的头骨和脑浆,被这一拳彻底砸烂。
鲜血顺着被挤压变形的铁盔缝隙喷涌而出。
朱大宝随手将这具软绵绵的尸体扔到一旁。
周围的大鬼国重甲兵被这一幕吓得连连后退。
这个怪物,根本无法战胜。
就在朱大宝准备继续向前推进,彻底撕开这道防线时。
异变陡生。
南门上方,那座高大的城楼内部,突然传出一阵刺耳的机括摩擦声。
这声音极大,甚至盖过了战场上的厮杀声。
紧接着。
城门洞的顶部,那原本平整的青石板突然向两侧裂开。
一道通体由精铁铸造、厚达尺许的巨大闸门,失去了锁扣的束缚,轰然落下。
闸门的底部,铸造着一排长达半米的尖锐铁刺。
轰!
数万斤重的铁闸门,带着毁灭一切的动能,狠狠砸向地面。
几十名正在通过城门洞的安北军步卒,连抬头的时间都没有。
铁闸门瞬间砸落在他们的头顶。
没有任何惨叫声。
人体在千斤的精铁面前,脆弱得如同烂泥。
铁刺贯穿了他们的身体,将他们死死钉在地上。
巨大的重量将他们的骨骼、内脏瞬间压成了肉饼。
鲜血和碎肉顺着铁闸门的缝隙向四面八方飞溅。
城门洞的地面被砸出一个深深的凹槽。
铁闸门彻底锁死。
将那扇被朱大宝砸开的破洞,完全封堵。
城门内外,瞬间被隔绝成两个世界。
城外的安北军士卒看着那道突然落下的铁闸,目眦欲裂,疯狂地用兵器劈砍着铁门,却只能留下几道白痕。
城内。
朱大宝停下了脚步。
他转过头,看着身后那道冰冷的铁闸门。
看着铁闸门下那些被压成肉泥的袍泽。
重盔之下,他那双憨直的眼睛里,出现了一丝别样的情绪。
他身边的安北军步卒,只有不到三千人。
这三千人,被彻底困在了这座巨大的绞肉机里。
前方,是数以万计、看不见尽头的大鬼国守军。
两侧,是预设好弓弩手的石木房屋。
背后,是无法撼动的死路。
街道两侧的房屋二楼,窗户被猛地推开。
无数大鬼国弓弩手探出身子,冰冷的箭头对准了下方被困的安北军。
一阵狂放的笑声从敌军阵列的后方传来。
大鬼国的将领们看着这支被切断退路的孤军,眼中满是残忍的戏谑。
朱大宝转回身。
他没有后退。
他握紧了双拳,重甲上的鲜血在寒风中迅速凝结。
他看着前方那无尽的敌军。
发出一声狂暴怒吼。
“杀!”
他迈开沉重的步伐,孤身一人,再次向着那片人海发起了冲锋。
三千安北军步卒没有任何犹豫,举起刀盾,紧随其后。
死地已成。
唯有死战。